“你就是——赤焰魔君?怎么会?”刘彻艰难地站起来,深感不可思议。
“怎么不会?哼哼,从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每当紧要关头便会爆发出奇异的能量。
直到在那人肉黑店里看到妹妹遗留的衣物,得知她惨遭杀害害,那一刻,我五内如焚,身体里那股巨力再也无法控制。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自己便是被放逐到人间的赤焰魔君,我的记忆,我的能力皆被封印。但是,亲眼目睹妹妹遇害,伤痛和愤怒使我冲破封印,我终于变回真身。”
那赤焰魔君回顾过去,双眼碎裂如割。猩红色,血泪迷蒙。
“所以,你定是要报仇了?”刘彻问:“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朕与你有何仇怨?你何以要与朕寻仇,以至于牵累朕的卫太子为朕,为了朕生生,生生受那削肉蚀骨,剔魂噬魄之苦?”
一提到卫太子,刘彻便悲情不能自已,两行老泪滚滚而下。
“哈哈!你刘彻!你还不认罪么?”
那赤焰魔君冷笑两声,咄咄逼人:“若不是你这自以为是的老皇帝苛捐杂赋,穷兵黩武,怎么会有那么多□□离子散,家破人亡?
又怎么会有人吃人的惨剧发生?你为了你自己建功立业,为了你刘氏皇朝开疆拓土,这江山却是用鲜血和白骨摞成!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朕……朕没什么好狡辩的。呵呵,呵呵……”
刘彻身子一歪,颓然倒在地上,那地上的白雪都因着赤焰魔君的力量变成使人惊心的血红色。这日薄西山的老皇帝吁吁喘气,嘴角哆哆嗦嗦的,流出黏浊肮脏的口涎来。
他刘彻竟也能沦落到这等地步!
他“呵呵”笑了几声,凄厉不已。
“你笑什么?”
“我……我没什么。”刘彻抖抖地抹掉嘴角的污秽:“历史会如何记载我?我不知道。我负了无数。无数的人……我对得起自己么?我大概……大概也不知道。”
他这时竟然不再自称“朕”。
他自嘲着说:“赤焰魔君,你说得对,我有罪。你也,你也应该恨我。你要报仇,我如今到了这等地步,你大概也可以感到安慰了。”
“那你就错了。”赤焰魔君走到刘彻跟前,在他身边蹲下去,极秘密似的说:“报仇是小,你对我,有更大的用处。”
“你——你要干什么?”刘彻感到这赤焰魔君身上,阴狠,凶戾之气森然,强烈,直刺得他一个激灵:“你!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很简单呢。呵呵。”赤焰魔君在刘彻跟前坐下,他们离极近,极近。
刘彻能够看到那赤焰魔君白得病态的脸,那双深潭一般黑幽幽的眼睛,美丽惑人,刘彻看着那眼睛,一时简直有些难以把持,不自觉地沉沦在那双眼的凄美中。
忽然,那潭水般的眼眸一抹尖锐的血光闪过,刘彻叫你血光刺得闭眼,睁眼在看时,只见那赤焰魔君的瞳仁已然裂成无数鲜红的小小碎片。当真恐怖之极!
刘彻唬得往后直挫了个跟头。
那赤焰魔君却幽灵般跟在他身边。贴在他耳边,魅惑地声音动人心弦:“我不过要你的血泪。”他说:“你的血泪,滴在大荒宝鉴上,我便可以打碎时空,回到过去。”
说到这儿他耸然站起,高高地立在刘彻眼前,傲然而急切:“那我就可以改变过去!我就可以!我就可以救回来我的妹妹!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我一定不会把她卖给别人!我一定不会!”
“原来是这样。”刘彻听了赤焰魔君的“野心”,不禁默然。他心里五味杂陈。想来这赤焰魔君虽邪恶狠毒,却也是可怜之人。尤其是与自己竟有同病相怜之处。
“朕也想。”刘彻颤抖着说:“朕!朕也想回到过去,如若时光可以倒流,如若再给朕一次机会!朕一定!一定不再听信小人谗言,一定不再冤屈我那据儿!”
“可是,世上当真有那时空逆流,峰回路转的奇迹?”什么“大荒宝鉴”什么“凤凰之血”,这些当真有用么?刘彻一时不敢相信。
“当然,信不信由你。现在只差一样东西。就是你的血泪。”
“朕的,血泪?”刘彻沉吟:“人真的能流出血泪来?”
“你看不到么?我这眼睛,便是为了我的妹妹,夜夜,淌出血泪。”
“可是朕——”
“你流不出来是么?想一想那被你冤屈,还要为你生生受那削骨蚀肉,剔魂噬魄之苦的卫太子,你还流不出血泪么?”
赤焰魔君冷冷地笑道:“也对,也对。你刘彻一向是冷血无情,自私残忍之人。你又会为谁流下血泪呢?你要知道,我是不会罢休的。”
“不会罢休?你是什么意思?朕若真流不出血泪,你又能如何?你便是将朕也千刀万剐,朕依然流不出血泪。你又能如何?”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赤焰魔君狡黠一笑:“有什么着急的呢?我有的是时间,我有的是耐心。
你若流不出,我便去折磨你的后人,刘弗陵,刘病已……你的子子孙孙,每一个登上皇位的人。我都要折磨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究有一个会替你就出血泪来。”
“你!你——你好狠!”刘彻听得不禁惊心。
世上竟有这等恶毒之人。这是横加在他刘氏家族,永远无法解开的诅咒了!
“那又怎么样?刘彻!你就是一个罪人!你欠下的债,总有人替你还!”
那赤焰魔君说着一团鲜红身子腾越二起,刘彻仰头看到,一道尖锐的血光骤然如闪电,生生将天空撕裂。只见那赤焰魔君的身体化作一束火焰,灼灼烈烈,光芒刺眼。刘彻本能地伸手挡住眼睛,直到光芒渐渐消逝,萎谢下去。
阴风阵阵,刘彻不禁伸手拉拉自己衣襟。睁眼一看,自己竟又好好地躺会在五柞宫的床榻上,屋内静窃无声,幽幽的熏香气息染染醉人。
“难道又是梦?”刘彻感到头疼得厉害。现实与梦境他已经分不清楚。
“来人!来人!”他虚弱地喊着,却没有人来应答。
“他们听不见你。”
这时候,帷幔后面,走出一个七八岁年纪的男孩儿。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张小脸儿上尽是泥污伤痕,一双大眼睛却晶澈透亮,惹人怜惜得很。
他跟像是刘彻刚刚在冰雪幻境中遇到的那怀抱婴儿的男孩儿。
“怎么?你是幼年的赤焰魔君么?”刘彻问。
“不。我不是赤焰魔君。”
“那你是谁?”
“我……”男孩儿想了想,抬起头,笑着对刘彻说:“我父亲叫我霁儿。”
“霁儿?”
“对,云霄雨霁的霁。”男孩儿说。
“好名字!好名字。”刘彻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