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毒素的蔓延，言如钰渐而失去了知觉，轻靠在苏己肩头。

　　重明鸟已经很疲惫，闭目养息，苏己深知那种被囚禁千百年的孤独和黑暗会令它如何怨恨，自是不敢随意打搅的。

　　只是言如钰的毒性似是有些强悍，多拖一刻便多一丝危险，即便这是那个要杀他的人，可苏己这时候圣母心泛滥终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苏己撕下身上衣角试图止血，倘若再任其流下去，怕是毒未发作血先流尽了。

　　这个山洞寄于峭壁间，往前是万丈深渊，往后是无尽黑暗，苏己情急之下只得望向歇息间的重明鸟。

　　满身怨气的重明鸟，即便是恢复了仙身的苏己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又何况是眼下，但……听闻重明鸟的心头血可解世间所有的毒。

　　似是感受到了苏己强烈的眼光，重明鸟睁开眼，望着苏己，苏己本以为它会因被打搅了而恼怒，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它眼底的悲哀，那是一种跨越时间空间的忧伤。

　　它在难过。它是为何难过？又是在为谁难过？

　　望着这样的重明鸟，苏己心头隐隐一动，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感觉，好似久别重逢的老友。

　　重明鸟是上古神鸟，它虽不能言语，却能读懂人心，它知苏己所想，靠近了几步言如钰，附身张口，黑暗之中苏己隐约看到重明鸟把什么红色的东西喂到了言如钰口中。

　　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苏己心头，“这是……你的心头血？”

　　重明鸟虚弱地看了他一眼，身体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这样的疲倦而倒下。

　　苏己走近重明鸟，轻轻拂过它的羽毛，残缺的碎片流入苏己脑中，千年前，也曾有人这么抚摸它，场景是那般温馨。

　　模糊残破的碎片看不清面颊，苏己问：“这是你的主人吗？”

　　重明鸟张开疲惫的眼皮，似是在回应苏己。

　　看它难受，苏己竟是感到如此害怕，害怕它会死亡，害怕失去，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奇怪到它的主人也不知是如何产生的。

　　重明鸟陷入昏迷，苏己望着稍稍出了神，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言如钰幽幽转醒，瞧见臂膀上苏己的衣角以及这渐渐退去的毒性，素来冷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难得可贵的诧异，“为何救我？”

　　他的声音将苏己拉回现实，稍稍缓和，苏己赶忙扶住他，生怕又突然昏过去了，不过既然已有重明鸟的心头血相救，想必毒是已经消散了。

　　苏己稍稍嘴硬，“要不是它非要救，本宫可不想救一个要杀我的人。”

　　言如钰淡淡一笑，他又怎会没有看到苏己眼角边的水珠，“你哭了。”

　　苏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想他真是自作多情了，明明自己是为重明鸟而难过，可他并没有辩解，因为他此刻连自己都不知道与重明鸟有何干系，为何要为它难过？

　　言如钰看着重明鸟不知施了些什么阵法让重明鸟消失在了原地，苏己一愣，不满道：“你要恩将仇报吗？”

　　“它受了伤容不得任何人打扰，而对于这样的上古神兽，我功力尚且不足保不了其安危也无法带走它，设下障眼法不让世人找到是对它最好的报答。”言如钰并未对苏己的误解而生气，倒是比较担心重明鸟那一声凤鸣会引来天下的争夺，而比他道行高的人数之不尽，只怕他这点小术法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

　　“能避一时是一时，眼下更该担心的是你我要如何出去。”苏己没个好脸色，要说是谁害他落得这个下场的，还不是眼前之人，若不是他一心要杀他，若不是他毒灭了军队又手刃了岚葭江晏，他们还会像如今这么狼狈么。

　　只是苏己始终不明白，似乎自己并没有怎么得罪言如钰，为何要他不惜杀害自己人也要杀他？

　　苏己刚要张口，却被言如钰抢先了一步，道：“那边有光，还有水声，应该是通往外界的。”

　　苏己轻轻一挑眉，怎么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倒是怎么办也像藏着什么吃人怪物，一阵冷风苏己打了个颤栗，“你不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言如钰轻轻一笑，“那娘娘便留在这个地方等人来救罢。”

　　等人？这个鬼地方怕是等个上万年也不会有人来，心想言如钰也不至于这么变态，便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远，竟正如言如钰所说，有天有地，有光有水，这就……出来了？苏己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趣道：“你这是千里眼顺风耳转世罢！”

　　“心静便可听到大地之音。”

　　苏己摸了摸自己心头，“心静那便死了。”

　　言如钰以一种不与俗人争辩的眼神看着苏己，让苏己浑身不自在。

　　倒是不远处，苏己望见了一个镇子，想起昨夜并未进食，这肚子果然还是不争气地响了，毕竟他现在是凡人可不能搞那辟谷之术。

　　苏己白了眼言如钰自行前去，他可不想与这个想要杀他的人走的太近。

　　看着苏己愈走愈远的背影，言如钰生平竟是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杀了她，杀了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可以让那个人尝到绝望的感觉，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却又有些于心不忍，他不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亦不知是从何时而起。

　　从苏己踏入这个镇子起就静得异常，此刻分明是白日里，却户户家门禁闭，绕了好阵子也不见有一家开张的铺子。

　　感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苏己转身，男子正打量着他，苏己被这种眼神看得很不自在，“请问……”

　　男子突然欣喜，“我想起来了，你是苏己星君！”

　　苏己愣住好阵子，可看男子并不像什么妖魔鬼怪，也没有仙家的气质，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罢了怎会晓得他苏己的名号？

　　男子讨好道：“星君你忘了，那日在黑山倘若不是仙女和你们出手，我这条小命早就不保了。”

　　这么说来苏己倒是有了点印象，那时为岚葭上黑山时确实遇到慕晴勾引凡人，倒是半妖出的手。

　　苏己看男子左右相望似是在找些什么，“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