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己点头，司命说的不错，眼不见，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吧。

　　却有人偏偏不想，姜尚一声叫住了苏己：“多谢娘娘相助。”

　　帝辛顺着姜尚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己，眼中布满了震惊和愤怒。

　　苏己抬眸一瞬，不敢看向帝辛，却望见姜尚面上的轻轻一笑，三年不见并未改变，但是，他却将帝辛推入了万丈深渊。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此事了罢。

　　“原来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们的阴谋！”帝辛望着苏己，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宁静的夜晚，玉镯摔碎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却带着无限的思绪，一切美好的回忆，都随之而去。

　　帝辛仰天大笑，是那般苦涩，那般凄凉，他转过身子，摇晃着步子走向鹿台下的火场，是何等绝望。

　　苏己想要阻止，却被司命拉住了衣裳，而喉咙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说不出话来。

　　曾经君临天下的背影，他的傲娇从未逝去，纵身一跃，一切都随之结束了。

　　“天下于我何干？只要爱妃开心，只要爱妃好好的，杀尽天下人又有何不可？”

　　“倘若爱妃死了，孤定然也会立刻去陪爱妃，不过在此之前，孤还要天下人为你我陪葬。”

　　帝辛跳下去的一瞬间，火光照亮了昏黑的夜晚，彻夜通明，是那般晃眼刺目，同时刺痛了苏己的心。

　　身后，司命扶住苏己，恐是他会摔倒，在苏己耳边轻声呢喃：“一切不过过往云烟。”

　　殷商五百五十四年，周武王带领周兵攻之朝歌，纣****于鹿台。

　　商亡。

　　那一夜过后，苏己便离开了朝歌。

　　苏妲己的罪名不好洗脱，所以，妲己已死。

　　苏己以子氏的名义去往了河内汲，姜尚几次来邀他入宫接受封赏，可苏己一一拒绝了。他不想做西周的功臣，正如他不想做殷商的罪人一样。

　　司命已经将事情禀报给玉帝，三日后苏己便可重归仙班，此番来河内汲也是最后与几位友人道个别，以后再见，怕是无缘了。

　　听姜尚说，言如钰也来了这里。

　　苏己正与几位客人谈论诗文，珍珠面上带着一丝红晕跑过来，还像当年的小丫头似得扯了扯苏己的衣袖，“姐姐，之前那位白衣公子找你，今晚约见洛水畔。”

　　苏己神情微微一变。

　　或许，是该做个了断了罢。

　　入夜，风声凛冽。

　　洛水畔，月光笼罩下，一身白衣翩翩好似谪仙下凡。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言如钰苏苏的声音在苏己耳边响起，“你可知我为何一而再地要杀你？”

　　苏己不语，静待下文。

　　“因为你，是唯一可以让他痛苦的人，就像那日鹿台上那样。”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嘲讽，还有丝丝忧伤。

　　想起鹿台的种种，脑海中满是帝辛痛彻心扉的表情，令人难受，苏己终于忍不住，开口：“是什么让你如此恨他？”

　　言如钰并没有直接回答，倒是给他讲了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三年前，那时帝辛还未登基帝位，时刻要防范着自家兄弟的重重心机，以及后宫那群人的勾心斗角，被巨大的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

　　心情不好时，他总喜欢出去涉猎，而他与妲己便是在涉猎途中认识的。

　　美丽的少女温柔可人，妙曼的舞姿更是世间绝顶，她细心聆听着帝辛的烦恼，为他分忧。

　　之后，帝辛时常来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总能如愿遇到妲己。

　　久而久之，情丝无意间蔓延，却只是在帝辛这一方面。

　　一日，帝辛原本的正妃言氏正好遇上生产，而他却在河岸听妲己抚琴，回去的时候，母子二人的性命都没了。而长子也在那之后不知去向，有人说是随母亲和小弟去了，也有人说是被高人带去了远方。

　　苏己稍愣，这件事情倒是他未曾听人提起过的，凝望着言如钰墨黑的眸子，这才发现，倒真与帝辛有着七八分相似，苏己依旧不敢置信，轻声：“所以，你就是帝辛的长子？”

　　提及帝辛的那一刻，苏己看到言如钰的眸子瞬间冷了几分，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疑。

　　“我没有父亲。”他说的是那般果决，却在此些年间掩埋了多少痛苦。

　　苏己恍然，十三年前，那时的言如钰才七八岁吧，就要承受那样的仇恨，苏己不自觉心疼起来。

　　转眸看到言如钰腰间的配剑，若有所思，启唇：“所以，今日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苏己紧紧凝视着言如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紧张和不忍，会心一笑。

　　这样的笑容，令言如钰感到恐惧。

　　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起，却久久退散不去，揪着心扉。

　　突然，言如钰抓起苏己的手腕，牢牢望着他的眼睛，好似容不得半点谎言，启唇：“告诉我，十三年前那个苏妲己究竟是不是你？”

　　苏己很想说不是，可那又如何？他们终究不属于一个世界，三天，三天后他就会回到天庭，并且，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与其到时候再增添离别的痛苦，不如就让误会继续下去，至少这样，不舍的只有自己罢了。

　　苏己闭上眸子，轻声：“动手罢。”

　　言如钰眉目间有些恼怒，似是说着“为何到了如今还要瞒我？”，转瞬间拔剑出鞘，一闪而过。

　　苏己久久没有闻到血腥味，睁开眼，一缕青丝落到地上。

　　言如钰眸底散发出一道冰冷，“这是我第三次为你拔剑，苏妲己已死。”

　　苏己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也好，帝辛死了，妲己……也死了，言如钰终于可以放下这份仇恨了罢，往后的日子，他不必再承担那些本不是这个年纪该承担的事情，该是解脱了。

　　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苏己唤了一声：“远离祭渊！”只是距离较远，言如钰没有回头，苏己不能够确定他是否有听见。

　　晴朗的夜空，划过一道狐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