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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已经完全无碍的尹玉成牵着和她一样高的大狗阿黄出门寻找恩公,她今日特别打扮了一番,穿着鹅黄色的衫子,带着锥帽,因为脖子上被掐的淤青仍在,还围了一条布巾来做遮挡。小茹跟在尹玉成旁边,尹之灿远远的蹑在后面不敢走近。小茹好奇的问玉成:“姑娘,救你的公子身上有什么气味,大黄能找到吗?”尹玉成回答小茹:“当然能找到。大哥之前出门给我带回来了极好的追踪香,我昨日在三哥身上就提前下了追踪香,如果匪徒没有在城门口被拦下来,我也可以指挥大黄找到三哥。”小茹惊讶的长大了嘴:“这就是姑娘你说的对付匪徒的后招?那姑娘你昨日也在那个公子身上下了追踪香,他武功那么高,你怎么做到的?”尹玉成点了点头:“我在摔倒之前,将追踪香的粉末,洒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知道我没有武功,并没有加以防备。这追踪香十分厉害,有一点儿就足够大黄找到他。”
大黄在大街上四处嗅着,逐渐兴奋起来,并且有方向性的开始奔跑,尹玉成知道追踪已经开始,急忙拉着小茹一直小跑跟在后面。跑过数条街道,大黄猛然放慢了速度,更加仔细的闻着气味,向右边拐去,玉成满心以为过了这个街角就会见到恩公,没想到转过去却看到大黄对着路边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乞儿一直狂吠,小乞儿害怕的躲到了墙角,那乞丐身上披着的衣服正是昨天那个青年公子的外衫。尹玉成微微一笑:“看来衣服是找到了,人却不是那个。”小茹看了一眼变得认不出来的外衫:“这位公子心肠倒好,把衣服给送乞儿了。可是追踪香的线索就断了吧?”尹玉成笑了笑:“找不到就算了,这也是缘分。走,我们去看看先生去。”小茹小声说:“姑娘,你忘了,你今天让二公子为你请假,不用去学塾。”尹玉成说:“我当然记得,不过左近无事,就去先生那里不上课,只看书也是好的。”尹玉成扔了一小块碎银子在那个小乞儿面前,就带着小茹前往先生的居所,也是她日常上课之处。
才女尹玉成的先生当然是一位饱学之士,从尹玉成三岁开蒙起就跟着这位先生学习,她的三个哥哥也像伴读一样的跟着,现在大哥、二哥都有了官职,就只剩下三哥日常陪同玉成过来,其实玉成请假,也一样是先生的休息日。这位先生学问的确是极其的好,但是奇怪的是尹家上下都不知道先生的身份来历,甚至姓名,尹家的人也都不问,都唤他做先生。玉成曾经想过是不是先生有一段家仇国恨,故而隐姓埋名来到尹家,虽然好奇,但是玉成明白人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也并不去打听。尹家上下都对先生十分厚待,先生不住在尹家,由尹家专门为他购置了清净的院落,先生自己起名叫做“玉禹馆”。到了玉禹馆门口,尹玉成看了看转来转去的大黄,让小茹先带着大黄回尹府,自己一个人去拜会先生。小茹千叮咛万嘱咐的离开了,玉成轻轻的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来到小院里,直奔书房而去。玉成来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进去,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一个陌生却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男子声音在说:“‘久有凌云志,奈何草莽间。愿效鸿鹄之高飞,不随燕雀以苟安。’写的真好!”然后就听见先生那熟悉的声音不无得意的说:“这是我那女弟子十岁时候所作。”男子声音中露出惊讶:“女子所作?这女子当真胸中有万千丘壑,实非一般的女子啊!我生平见过英雄无数,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升起仰望之意。”先生说:“这是自然。我的女弟子怎能是一般人?我因为要教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男子说:“看来先生的弟子才女之名果然实至名归。”听到两人说到自己,玉成伸出去要敲门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半路,加之先生这么夸自己,实在是十分脸红。
这时伴随一声厉喝:“谁在门外窥视?”书房的门忽然开了,那说话的青年男子就站在门口,手里长剑正对着玉成咽喉,尹玉成毫无畏惧的看着对面的青年,听到声音她就已经知道对方正是她今天久寻不获的恩公,他已经换了一件外衫,洗的很干净,却看起来似乎已经穿了很久。青年看见带着锥帽的玉成,也认出她是谁,不由得愣住了。先生急忙过来,按下他拿剑的手:“贤侄,这就是我那女弟子。”青年声音有些酸涩:“昨日我们见过。”
尹玉成立刻摘下锥帽,整理衣衫,正式上前行了个大礼:“小女子尹玉成感谢恩公救命之恩!”青年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子,立刻大囧:“不必多礼!”伸手想扶玉成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先生看着这两个青年男女,忽然发出了铜铃般的笑声:“既然你们已经有缘相见,我就不多啰嗦了。你们先在我这寒舍聊聊天,我去趟县衙,之耀说有案子需要我去帮个小忙。”先生说着话把两人晾在书房里,自己就先走了。
尹玉成落落大方的给青年倒了杯水,看着青年说:“恩公请用茶。”青年已经神色如常,自然的坐下:“尹姑娘,昨日之事乃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请姑娘不要再称呼我恩公了。”尹玉成微微一笑:“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我先自报家门,小女子姓尹,名秀,字玉成。我虽未及笄,先生倒是很早就给我取了字。”听到问名字,那青年居然面露难色,犹豫再三终于说:“我姓李。你可以叫我长生。”玉成看见他犹豫,不由得再次一笑:“李公子,你这小字倒和宫里那位可以凑成一对。”前凉皇帝张天锡的小字叫做独活,配上这长生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叫做长生的青年也不由得笑了:“尹姑娘怎知我说的是小字?”玉成回答道:“哪里有望族大名叫长生的,公子的名和字都必然非常特别。”青年缓缓点了点头:“姑娘如此聪明,倒显得李某不够磊落了。在下陇西李氏人士,名暠,字玄盛,小字长生。”尹玉成的眼睛亮了:“李暠,果然是好名字!公子说的可是陇西李家?汉代名将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失敬失敬,公子武艺高强,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人。”李暠面有惭色:“尹姑娘谬赞了,李某父亲去世的早,这一支只余我孤身一人,家道中落,早就称不上什么望族了。”
尹玉成立刻明白,他刚才不肯说出自己叫做李暠,就是因为李家早已落魄,他有些难以启齿。尹玉成看着这个虽然落魄,但是依然有着最完美的贵族风仪的男子,缓缓的说:“公子可读过《孟子》?”李暠心中一动:“读过?如何?”尹玉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千金难买少年穷,这注定公子会吃别人吃不了的苦,也成为别人成不了的人。玉成倒有些羡慕公子呢。”
李暠看着眼前那美丽的女子,听到她说的话,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地方坍塌了。
陇西李氏可以说是历史悠久的四海望族,在全中国所有的望族中,和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等几大门阀并称为“五姓七家”,我国历史上有娶妻当娶清河女的说法,也有关于王谢堂前燕的诗篇,能够与之并列的陇西李氏是所有李姓里门第最高的家族。
李暠虽然出身于这样的高门望族,然而他的父亲李昶十七岁就去世了,李暠是他的遗腹子,此生从未与自己的父亲相见过,是李暠心中永远的痛。而之后李暠母亲改嫁给另外一个望族敦煌宋氏,生下了李暠的弟弟宋繇,作为继子,李暠从小生活的并不如意,到他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他被送回李家,八岁的弟弟宋繇被送到酒泉由宋家的寡居伯母抚养。幼年丧父,少年丧母,骨肉分离,今年二十二岁的李暠已经看尽世态炎凉,尽管想重振李氏,但是靠他一个无父无母、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又谈何容易?李暠虽然外表往往表现的冰冷倨傲,内心却经常是如火煎熬,性格里有着极度的自负与自卑。若非是内在还有着良善之心,他昨日不会多管闲事,出手救玉成;但又若非是内心极为脆弱敏感,也不会在尹之灿喊出那句话之后真的就放手不再管玉成,而任由玉成一个没有武功的姑娘家摔在地上。他不是听尹之灿的话,他是不喜尹之灿那种把别人当成瘟疫,生怕自己妹妹被外人碰到一根指头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这种高高在上是一种骨子里的骄傲,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一向认为自己与民同乐的尹之灿是绝对不会察觉的,但是李暠却立刻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从这点上说,尹玉成摔的这一下,罪魁祸首实在是最爱自己家妹子的三哥尹之灿。
而玉成今日对李暠索说的这番话,过去不是没有人和李暠说过,他虽然朋友不多,但是关心爱护他的师长实在不少,很多人看出李暠的心结所在,然而说什么都没有用。很多师长谈到李暠都是扼腕叹息,出身名门的公子,天赋过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是却待人冷漠,甚至冷血,之前有长辈推荐李暠做官,谁知道他和同僚、上司都处不好关系,总是要闹到不欢而散,一来二去几次就不再有人给自己惹这个麻烦了,故而二十二岁的李暠,出身于望族,至今还是个白丁,甚至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稳定的工作。用现在的话说,最初遇到尹玉成的李暠还是个智商有余,情商不足,还有内在的心理问题的无业游民,所以他未来的路,若无人善加引导,或是自己主动自救,必然是万丈深渊。尹文很明白这一点,故而前一日尹文在商议玉成婚事时候,断然否定掉了家道中落的李氏子弟,那个子弟就是李暠。谁能想到就在李暠赞赏了玉成的诗文之后,就立刻见到了玉成本人,而这样一个素有才名的女子如此温和的说出这些鼓励他的话,就如广水深流,深深的刻进了李暠的心里。这时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些话会影响李暠的一生。
李暠看着面前如同一朵解语花的美丽女子,生平第一次脸红了,冰封已久的心有了慢慢融化的感觉,他从腰间摘下一块玉,递到玉成面前。
玉成笑了:“这是送我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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