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在街上开始寻找吃午饭的地方,尹之灿表示今天中午一定他请。李暠是不会和他争的,因为他身上没什么钱,请人吃饭的话,回去路上就没盘缠了。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姑臧主街上有很多的酒楼饭肆,小二在门口招徕客人,店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有着最浓重的人间烟火色,每家饭馆看起来都不错。尹玉成问李暠:“李兄,你有什么爱吃的吗?”李暠摇了摇:“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们定吧。”尹之灿不耐烦的说:“请人吃饭,最怕说什么都可以的了。”
尹之灿交游广泛,经常请客,在这姑臧城里混的人面颇熟,酒楼门口的小二看见他都大声的招呼着尹小公子,尹之灿挠挠头倒有些选择困难了。尹玉成说:“我来定吧。这家面馆怎么样?李兄可爱吃面?”李暠回答:“我们河西的面食是一绝,这家甚好。”
尹玉成选的这家面馆,门脸不大,这样李暠不会觉得让尹之灿破费太多而不好意思,但是这家做的油泼面真的是好吃到舌头都能吃掉,尹家兄妹都很喜欢这里。三人进店坐下,尹之灿熟门熟路的点了三碗油泼面,三碗面汤,几个小菜。很快就上齐了,李暠看着白色的面,绿色的配菜和红色的辣子立时觉得食指大动,三人互相谦让了一下,就开动了。
边吃东西,尹之耀还在边唠叨着索月的事情:“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和这索大姑娘比,都是娇生惯养宠大的,我妹妹不知道要知书达理上多少倍。李兄,你说是不是?”李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尹玉成接过话来:“是,只有你妹妹最好。三哥,你可饶了我吧,这还有李兄在,你想让我害臊死吗?”李暠笑了笑:“无妨,我看尹兄总是提起索月,想必是对她十分挂念。若是想知道和她有关的事情,但问无妨。都是男儿,不必忸怩。”
尹之灿一口汤差点呛住,他边咳嗽,边指着李暠说:“李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挂念那个臭丫头。”尹玉成并不帮自己哥哥:“那可不一定,三哥你一向粗心的很,说不定早就对她情根深种,相思入骨,酒入愁肠,自己不知道罢了。”
尹之灿面色大囧:“你,你们——小妹你学坏了!”尹之灿气哼哼的端起自己的碗筷,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吃去了。他一走,原本抓着他打趣的李暠和尹玉成立刻沉默了下来,两人低头吃面,李暠忽然问:“尹姑娘,冒昧问一句,郭世叔给你算的禁忌,可是水?”尹玉成愣了一愣,没有立刻回答他,李暠马上说:“不便说就罢了,是我唐突。”
尹玉成放下筷子:“李兄必不会害我,知道也无妨。不错,我刚出生时,家师就算出我十八岁之前都要远离水源,甚至与水有关的一切。所以天水住不得,府里不能有水榭和池塘,索将军名字里有水也不能靠近。还好不至于连水都不能喝,否则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尹玉成说完这话,李暠心里首先想到:“还好我的名字里没有水字旁,不然怎能和玉成坐在一桌吃饭。怪不得索泮叔父和玉成见面会那么说。”李暠开口说:“那你父亲平日里一定让你离索将军远远的。”尹玉成点头:“那是当然,不瞒李兄说我家里是防火防盗防索泮。谁叫朝中高官,与我父亲关系又近的只有他一人名字有水。今天若不是先生在,我也不敢和索将军在同一个院子里喝茶,倒不是怕死,是怕我阿爹阿娘知道了会担心。”
李暠郑重承诺:“尹姑娘请放心,此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尹玉成说:“我自然是放心李兄的,不然也不会告诉你了。”其实两人从初次见面,李暠救下尹玉成算起,也不过才认识了两天而已,李暠倾心于尹玉成,对于她自然是百般呵护,而尹玉成心中也对这个李兄有种说不出的信赖感。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说的就是人与人之间这种特别的缘分吧。
话唠级别的尹之灿一人坐着无聊,小妹又不招呼自己回来,只好自己厚着脸皮端着盘子碗坐到李暠身边:“李兄,你们在聊什么呢?”尹玉成笑着回答:“在聊你的索月姑娘。”尹之灿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谁再和我提这个人,我就和谁绝交。”尹玉成不在乎的说:“反正,我和你也没什么交情。”
李尹二人拿来打趣尹之灿的索家姑娘索月现在正在一辆马车里,被索泮派出的亲兵护卫着同时也是看管着离开了姑臧城,心不甘情不愿的向敦煌行去。临走时候,索泮的怒吼还在索月耳边回响:“索月,你别忘了你姓索!不要做任何给你这个姓氏蒙羞的事情,马上回敦煌!”索月在车里无奈的握紧了拳头,心里满是恨意:“姓索有什么了不起?你们不让我和长生哥哥在一起,我偏不,你们等着。”
而此时已经亡国的前燕都城邺城之外,也有一队马车在前秦士兵的看押下,缓缓前行,北上长安。车里都是慕容氏的皇族,苻坚不打算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运往长安,成为亡国后的阶下囚。
面对未知的命运、遥远的长安,每辆马车里都是悲声,只有队伍的最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寂静之极,这种反常的安静引起了看押士兵的怀疑,有一个士兵来到马车前,示意车夫停车,车夫跳下车,到一旁去小解。士兵则探头到车里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车里直直的躺着一个男子,身着绫罗绸缎,看上去像是身份不低,因为这次押解的人不少,士兵们也不能完全分辨慕容氏皇族中的每一个人。
士兵见此人看起来已经没有呼吸,立刻一步踏进车里,伸手去探对方鼻息,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直挺挺躺着的人,忽然迅猛出手,一手捂住士兵的嘴,防止他呼喊;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车里最深处,士兵一直蹬腿,直到双眼外凸,不再挣扎,显然已经断气。
车里那人喘了口气,脱下士兵的衣服换上,带上头盔,大摇大摆的从车里走了出来。他镇定的观察车外的情况,趁人不备,退到了旁边的树林里,转身正想跑,忽然有一双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兄弟,跑这里来干嘛?”逃出来的慕容皇族假装边解裤带,边回答后面那人:“憋不住了,出来放放水。老兄你离我远些,别溅到你身上。”身后顿时没有了声音,慕容皇族心中暗喜,以为对方已经离开,立刻穿好裤子,准备逃跑。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到周围一圈前秦的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为首的将领吕光大概四十五六岁年纪,和苻坚同是氐族人,颇受苻坚器重,他冲着慕容冲邪气一笑:“慕容冲,你想伪装成士兵借尿遁,可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前秦的勇士谁会长你这么一张娘儿们似的脸?”
这逃跑的男子正是慕容皇室的小王子慕容冲,今年大概二十岁左右年纪,眼看行迹败露,慕容冲干脆甩掉头盔,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果然是美女见了也要自惭形秽。他生平最恨别人说他像女人,冲着吕光大喊:“吕光,你这狗贼,我和你拼了。”
慕容冲跳进士兵里,赤手空拳夺了一把刀,拿出拼命的架势,见人就砍,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没有苻坚的命令,吕光和他的手下不敢让自己死,甚至连受伤都不敢。眼看状如疯魔的慕容冲就要突破士兵的包围圈,吕光飞身上前,一个手刀劈在了慕容冲的后颈,慕容冲立刻软倒在地。吕光素来不喜慕容冲这种男生女相的人,他在战袍上擦了擦手,下令:“把他给我绑上,抬回马车里去。他狡诈的很,派人轮流守着他坐的马车。要是再让他逃出来,你们都等着回去祭旗。”昏迷中的慕容冲就这样被四个士兵抬走了。
而此时姑臧城的小面馆里,李暠微笑着听尹家兄妹斗嘴,觉得十分温馨,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多年未见,两人重逢之时会是怎样的情景?前燕灭亡的消息,经过半天的发酵也已经传入了姑臧的寻常百姓之中。面馆里有人正在大声的谈论前燕的事情:“你们不知道,那前燕皇宫里有两宝,一是藏宝图,据说得到了里面的宝藏之人,必然富可敌国,天下如在手中;第二宝可是个活物,就是那小王爷慕容冲。”说话的人发出一阵浪笑,尹玉成听在耳中觉得奇怪:“三哥,这人为何说叫慕容冲的皇室中人也是一宝?”尹之灿面露尴尬之色,不知如何回答,李暠却坦然对尹玉成说:“尹姑娘,那不是好话,不听为好。”说着,李暠手中的筷子向后扔出,刚好竖着插进那人嘴里,那人嘴里的牙立刻掉了一半,含着满口的血呜呜的说不出话来,翻着眼珠想找到出手的人,却无奈面馆里人挨人的坐着,实在判断不出来。
尹之灿对着李暠一拱手:“痛快!”李暠笑了笑:“举手之劳。”尹玉成看着两人:“好,我不问慕容冲的事情。那藏宝图是怎么回事?”李暠淡淡的说:“关于前燕皇室有藏宝图的事情,已经传了许久。据说是鲜卑族祖先留下的巨额财富,得之者可得天下江山,所以这藏宝图,在外面有个名字又叫‘山河图’。不过,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人见过此图。前秦如此着急的攻打前燕,想必也和这个传闻有关。”
尹玉成想了想说:“这个传闻必然是假的。”李暠问她:“为何?”尹玉成说:“如果慕容皇族手里真有那山河图,拿出宝藏来充作军费,招兵买马就是,何至于被前秦所灭?”李暠和尹之灿都点头:“说的有道理。”李暠又加了一句:“尹姑娘,你可知道,前秦这次是以六万兵马,以少胜多打败了前燕的四十万兵马。可见就算这山河图是真的,有钱有兵马,也不见得能胜。”尹玉成说:“先生曾经和我说,得天下者,在于民心,在于德行,在于天命。那山河图害的前燕加速亡国,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暠笑着说:“尹姑娘高论,有时间的时候不妨写一篇《山河图说》,也让西域的民众知道什么是道听途说,需正本清源。”尹玉成点了点头:“李兄,好主意,等我得空就写上那么一篇。”李尹两人居然在这小小面馆里谈论起天下大计,日后回想起来也是一桩佳话。
尹之灿对他们说的话没什么兴趣,只管招呼小二:“再来一碗油泼面。”
本文会尽量按着历史的时间线索来展开,然而为了故事需要,有些人物的年龄是被更改了的,比如慕容冲,他入长安时还未成年,此处将他的年龄加大了几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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