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彼时年少3
“二殿下,急信已经送出去好几天了,长安那边一点回音也没有。再这样下去,将士们可就要撑不了啊”说这话的是一个四十好几的老兵,整个脸在烈日下都皱了起来,脸上一片苦涩。
萧景渊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冷硬地吐出一句话:“再发一封,快马加鞭送出去。”
“是……”那老兵得了话,却在原地站着没有走的意思,犹犹豫豫地,“殿下……”
“军粮还可供应几天?”萧景渊略低了目光看他,眉头紧紧皱着。
那老兵抬起眼来,眼里出现一丝痛苦的神色:“……最多三天。”
“淡水呢。”
“淡水早就没了。”那老兵眼里突然蓄满泪水,声音嘶哑道:“二殿下,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的大军没死在战场上,就要被活活渴死了啊。”
萧景渊看着那老兵半晌,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地说道:“吩咐下去……”
这话还没说完,远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娘西皮的,老子废了你”声音雄厚如雷,足以听出说这话人有多大怒气。
萧景渊快步走了过去,拨开前面围在一起的人群,正看到彭鲁抬起脚往一个稍年轻的士兵身上猛地踹下去
“”萧景渊厉声喝道。
彭鲁被这声音震慑,不由自主地顿了下,这一晃神的功夫,就被身后的几个士兵冲了上来,牢牢地抓了。
萧景渊走到他面前,挥挥示意那几个士兵退下,然后才隐忍着怒气问道,“怎么回事”
“老大,这群狗崽子要杀马”他狠狠地瞪着摔倒在地上那个士兵,眼里都快要蔟出血来,“这是人干的事吗”
萧景渊闻言也阴下了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士兵,脸上面表情。
那倒在地上的士兵此时也羞愧地低下了头,身体微微地颤抖。
还没等萧景渊开口,旁边突然另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扑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半个身体却立得笔直,定定地看着萧景渊:“殿下,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可没有水,我们营的好几个将士都倒下了,活活渴死的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毅,声音却忍不地颤抖起来:“殿下,这战马也是我们的命根子,要不是为了活命,谁也不愿意干这事。”
“去你娘的,还敢狡辩,看老子不一脚踹死你”彭鲁往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拿着刀作势又要上前,却被萧景渊抬起挡了。
彭鲁不甘心地看着他:“老大,你别拦着我,我一脚踹死他们”彭鲁当强盗时候是从养马倌做起的,每天和马同吃同,在他面前杀马就跟杀他亲人差不多,叫他怎么能不气愤。
最初被踹倒的那个士兵却突然扑了上来,猛地抱了彭鲁的脚,满脸都是泪水:“你要杀就杀了俺,反正俺哥都死了,他前两天还能动,今天就闭眼了……啊,你杀了俺吧,反正只剩俺一个人了”
“彭鲁,给我退下。”萧景渊的额头上有青筋凸起,静静地看着面前沉默言的众位士兵。
这些人中,有不少他当时从东南带出来的匪军。
得出发前他在阵前说过:“战场上刀剑眼,生死有命,你们中的谁要是不愿意去的话,我也绝不怪罪。”
当时这一千来号人整齐地排列着,盔甲加身,持长枪,但仍有人改不了早前作为土匪的说话习惯,操着一口乡音大声嚷道:“老大,你去哪俺们就去哪,你叫俺打谁俺就打谁,俺就跟着大哥”
这话一出,军队里爆发出一阵狂笑,也有不少人大声附和着:“老大,我们跟着你对,跟着你,跟着你有饭吃……”
萧景渊静静看着眼前这些脸色愁苦,神情颓丧的兄弟,几日来物资的缺乏,让他们的脸上失去了人气的光彩,只留下一片黯淡灰败。
直直地站在烈日下,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的极其缓慢,但声音却嘶哑平稳,“……每人二十四军棍,以后不得再犯。”
彭鲁听了这话粗着气‘哼’了一声,把兵器重重地往地上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景渊看着彭鲁转身离开的背影,一股力感涌上心头。他在烈日下闭了闭眼睛,汗水滑落下来,拳头也不自觉地收紧。整个身体一时有些恍惚,但勉强定了定心神,不让自己这样倒下。
领军将领和普通士兵在战场上,吃穿用度都没有任何差别,但却要耗费更大的精力。这些日子军需供应不足,加上劳累过度,他自己本身也有些支撑不了。
旁边的老兵见状刚想上前扶他,只见他睁开了眼睛,不在意地摆了摆:“没事。你去清点一下军备,做好这几天的分配。”
“是。”
那老兵还想再说些什么,萧景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淡淡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残阳如血,萧景渊身体挺拔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长安的方向入了神: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宫里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那时候,是因为先皇突然病逝了吗?”萧彻看着面前虚弱的父皇,忍不地问了一声。
“不,不是这样的。”皇帝说这话的语气极缓,听来实在是有种莫名的悲凉意味。他这几天一直在昏迷,直到今天意识才稍微清醒一点,只是突然和萧彻说起了十二年前的那次西征。
萧彻扶着他,慢慢喂了口热水进去,然后才问道:“那先皇为什么不给皇叔发放粮草?”
皇帝声地叹了口气,声音有几分悲痛,也有几分奈:“父皇……父皇根本就不想要他回来”,他突然转了身,定定地看着萧彻的眼睛,颤声说道,“那时候父皇知道自己命不矣,二弟一出京城,他就立马抄了吴家,废了吴皇后,他……他这是在为我清理障碍。”
萧彻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清理障碍?
是的。先皇帝最初就做好了让这个二儿子死在大漠里的打算,这个打算也差点,就成了真。
萧景渊带去的十万大军,在军需粮草断绝的沙漠之中硬生生熬了半个多月,期间他也想过速战速决,但蛮军一退再退,长途跋涉的追杀对物资缺乏的十万大军来说,异于自寻死路。
回去吗?还没收到朝廷的调令就这样回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河。要是真这么回去,定会被当成反军诛杀。
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是要他死,能拿这十万大军冒险吗?
萧景渊心里一片烦躁,握着兵器的上青筋暴起,脸上表情恐怖至极。突然,他猛地拔出剑,大声喊了一声:“彭鲁”
“是”彭鲁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眼睛却不去看他,脸上表情别扭的很。他还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
萧景渊却像没看到似的,径自问道:“我们东南的兄弟还有多少人?”
“两百多个战死,伤了一百来号人,现在还有六百号左右。”
“全部召集起来,我们明天出发。”萧景渊脸上冷冽至极。
彭鲁却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问道:“大哥,你是要带着兄弟们去突袭?”
萧景渊声地点了点头。
“好嘞,老子早被这样东躲西藏的打法搞烦了。我这就去”
萧景渊看他的背影一闪出了军帐,握着兵器的不由得又紧了紧。
明天,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并不是个好天气,历来燥热的大漠这天却突然刮起了大风,风沙扬扬要迷了人的眼睛。
但这六百号人还是悄悄地出发了。
太阳光依旧强烈,只是蔓延的风沙更加扰的人心烦。热汗不断从他们的额头脸颊像流水一般淌下来,每个人的后背也都湿成了一片。但他们前行的速度极快。
疾行的队伍里却突然出现一声受惊的马嘶声,那只马前脚高高地扬起,痛苦地嘶叫着,马上的人早就被摔下了马背。
萧景渊往那个方向一看,顿时警铃大作。
夹马钉
不好,有埋伏
还没等他这声喊出来,一只箭弩突然从高处射了出来,直接把马上的一个将士打了下去
“狗日的西蛮子”彭鲁大吼一声,眼睛里简直要冒出火来,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马上回过神来,调转马头奋力地向前奔去。
蛮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但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着牙冲上去。
萧景渊眯了眯眼睛,声地与对面为首的那个魁梧汉子对视着,是那天夜袭被重伤的那个人。
那是西蛮的大君
“驾”
萧景渊大喝一声,直接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那人也毫不闪避,挥着大刀迎面砍了过来,兵器胶着在一起,两人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也不敢放松。只是那刀突然一个侧身,用力一压,萧景渊中的枪被压得低了几分。萧景渊却就势用力往前一推,枪猛然插进了马肚,那骏马禁不痛苦一声嘶吼,把马上的整个人摔了下去
就着高位上的优势,萧景渊攻势更猛,上一瞬也不停歇。但突然间,高处一只暗弩猝然射出,直中萧景渊胸口
可恶萧景渊咬了咬牙,里却是用尽了力气,继续不停地进行攻击。
大哥彭鲁猛地抬起头,将中的大刀往前一掷,正中高处的暗弩。
可周围的西蛮军越围越多,彭鲁在不断的厮杀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能靠着意识挥舞着兵器。
“大哥,大哥快走”
开什么玩笑萧景渊眼神一冷,中枪的速度更快,面前的大汉显然是没想到他受了伤还能有这种爆发力,突然被他一下刺中胸口。这次萧景渊没给他反击的会,上重重一用力,枪口陷进去大半,那人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死吧。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但仍继续冲进了人群继续厮杀。
“大哥,快把我大哥带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突然有人制了他,力气并不十分大,却相当强硬。
萧景渊愤然地挣扎,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全身疼痛至极,也是也越来越不清楚,只感觉道那些兵刃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你是谁?让我回去,不要拦着我让我回去,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