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娶一女子为妻

　　晏休还得这个重伤的男人还没醒的时候，自己上前去探他的鼻息，结果差点被他一跃而起，掐死在里。幸亏他反应迅速地退后了几步，这才避过一劫。

　　萧景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晏休简单地处理过了，但整个人依旧虚弱，在刚才突然的一击后，只能一只撑着地面半直起身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没有恶意”，晏休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淡淡微笑着，“我不过是一介游医，来这边找点药材，碰巧遇见你而已。”

　　萧景渊上的兵器仍然不放松，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想要站起来，但一动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由得吃痛有些颤抖。

　　晏休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上前，只在远处大声喊了句：“你站，不要动。”随后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奈地看着他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你身上都是我包扎的，待会再裂开昏倒了不还是要我帮忙这样，我走远一点，离你远一点，好了吧。”

　　萧景渊的眉头紧紧皱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突然松懈下来，脱力地倒了下去，整个人躺在了地上：“你……还见到其他人了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放空地看着澔蓝的天空，脸上悲喜，声音也平稳没有一丝感情。

　　“昨天起了一场大风沙，没逃开的话，都埋在下面了吧。”晏休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刻意地看着萧景渊，想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很失望，听了这话后，他的眼睛都不曾动一下，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但过了好，晏休才发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泪水声地流淌下来，浸湿了耳边的鬓发。

　　萧景渊与晏休在茫茫沙漠中走了几天，回到驻地时十万大军已换了新的将领。萧景渊还得那个新将领见到他时，脸上一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但不管怎样，他活下来了。

　　以极其惨烈的代价。

　　粮草军需也重新开始正常供应，但对于先前突然的停止却是一笔带过，避而不谈。

　　最后这场长达几个月的僵持之战，以西蛮主动降而终。

　　但几个月后萧景渊回到京城，一切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家突然起兵谋反最终被镇压，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处死，一例外，吴皇后被废，一杯鸩酒绝了后路。随后皇帝驾崩，大皇子萧景耀继位。

　　一切都发生地那么突然，那么不留余地。萧景渊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但新皇的诏书却马上下来了。

　　二皇子萧景渊西征有功，特封为宁阳王，御赐京中府邸，加赏九赐。

　　圣旨一出，满朝皆惊，九赐之礼加身，那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信任。

　　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谓曰九锡。王莽，曹操，司马昭，孙权，李渊等人都曾受过九赐之礼，只是这九赐加身的不少人，最后都直接推翻了前朝，自己坐上了那把皇椅。

　　刚刚登上皇位的萧景耀这样做，难道不怕养虎为患吗？

　　“这道圣旨，也是先皇的意思？”萧彻静静地看着眼前苍老虚弱的老人，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皇帝却突然重重的咳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叫人听得心悸。萧彻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用轻轻安抚他的后背，一边大声喊着‘太医，太医’

　　好不容易喘息平定了，皇帝松开中紧紧捂着的帕子，一片刺眼的殷红。

　　萧彻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皇帝力地摇了摇打断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年父皇为了保朕继位忧，毫不留情地处置了吴家这股根深蒂固的势力。所以就算二弟那时活着回来了，也再没有什么可以倚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二弟还能活着回来，但先皇也的确嘱咐了朕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他缓了缓，继续说道，“若亡则已，生，则厚待之。”

　　“好一个亡则已，生则厚待之”萧景渊听到这话时气的当即摔了茶蛊，翻了桌椅。

　　他后来即使在京中备受荣宠，也一直忘不了在大漠的惨痛经历，那些战死的人，那些本不该有的意外。

　　他心里如百虫噬心般，不得安宁。后来特地把先皇身边早已老还乡的太监给抓了回来，严词逼供。

　　老太监刚开始怎么也不肯开口，反倒是颤巍巍地劝说萧景渊：“王爷，有些事儿您还是一辈子不知道的好。像如今安稳度日，荣宠加身，不是很好吗？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萧景渊脸上一片冷意，厉声道：“我是可以荣华富贵忧，但死在大漠的那些弟兄呢他们凭什么这样不明不不白的死，谁又能让他们有个痛快”

　　老太监拗不过他强硬的态度，不得已只能把一切全盘托出。

　　知道真相的萧景渊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若亡则已，生则厚待之，他这还是赚了不是赚了后半身的生死忧，荣华富贵

　　真是可悲可笑之极。

　　晏休静静看着眼前冷峻阴冷的青年，这么多年了，初见时不过觉得他只是个骄傲刚强的青年，但多年后再见萧景渊，晏休已经看不懂他了。

　　仇恨在他心里扎下根，也一点点地将他吞噬。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真的对他那么重要吗？也不一定吧。只是仇恨这把刀一直插在他的心口，这么多年了，刀还是刀，嵌在血肉里，越陷越深，心口的痛苦时时提醒着他，不能忘，不能原谅。

　　渐渐变成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不死不休。

　　“二弟，他……向来是一群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骑射也好，诗也好，样样都让人挑不出错来，连脾气最坏的黄阁老都找不到会训斥他。”

　　皇帝的眼神平和安然，静静地回溯着往事，“以前还小的弟弟们总爱跟在他身后玩，二弟不耐烦，但是又赶不开，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萧彻在一旁沉默地倾听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若不是吴家独大，父皇又对我死去的母妃心怀愧疚，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朕这个大哥来做……”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投在萧彻身上，突然抬起怜爱地抚上他的脸颊，颤声说道：“可惜父皇没用，连你母后都保不……世人皆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能呼风唤雨，所不能，但又有多少不能控制的身不由已。唉……”

　　萧彻的心随着这最后一声的叹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抬眸对上老皇帝的目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生生哽了下去。

　　老皇帝这次鬼门关走了一趟，整个人似乎清明了不少。

　　以往他炼丹药，求长生，不过是舍不得这一片大好江山罢了，舍不得，放不下，看不透。

　　但若有来生，他不愿再生在帝王家。

　　摆了摆，皇帝淡淡说道：“下去吧，莫要服侍了，这几天够累的，回去好好休息。”

　　萧彻心里五味杂陈，默然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退下。突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回过头看着皇帝。

　　“父皇，儿臣想娶一女子做妻子。”

　　皇帝看着他脸上认真的神情，不由得呆了一瞬，然后才问道：“是哪位大臣的小姐？”

　　“只是个寻常女子，但是个极好的女子。”他的眼睛定定看着皇帝，一字一句说的恳切至极。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问道：“你想让她进府，做太子妃？”

　　“是。”这一声说的极其平静，也极其坚决。

　　两个人隔了一小段的距离，这一瞬间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赶明儿带给父皇瞧瞧”，皇帝脸上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微微地带出一点笑意，“朕的儿子长大了啊……”

　　萧彻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远远低对皇帝作了个礼：“谢父皇”

　　其实就算父皇不答应他也是一定要娶苏唯过门的。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这个事，本来是极其不合时宜的，毕竟皇帝大病初醒。但今天晚上提到了萧彻的母亲，他不由自主地就开了口，这可能，也是一个让父皇松口的好会。

　　萧彻的母亲也只是一个平民女子，皇帝在南巡时遇见的一段姻缘，此后一直深得皇帝宠爱，直到后来被嫉妒生恨的皇后害死……

　　只是没想到父皇真的答应了。

　　萧彻脸上的欣喜丝毫不加掩饰，皇帝见了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赶紧回去吧。”

　　“是。”

　　萧彻缓步走出了寝殿，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门外。皇帝静静看着他离开，悄然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消逝在夜里，几不可闻。

　　空荡荡的寝殿中，侧边上的一盏宫灯燃到了底，火光渐渐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