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怎当你倾国倾城貌

　　“怎当你倾国倾城貌。我明日透骨髓相思病缠，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我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台上轻轻地哼唱着西厢，唱的是正是张君瑞于佛殿初遇崔莺莺，一见倾心，为之神魂颠倒的片段。

　　台上人眼波流转，用的并不是平常的戏腔，但配合着台下若有若的幽幽琴声，却别有一般勾人的意味。

　　台下放眼过去全是人，黑压压挤成一片，闷热的空气中还散发着微微的汗味，但却一点都不喧闹，在这样清缓舒慢的歌声中反而出乎意料的宁静。

　　“喂，这两个谁啊，怎么本小姐以前从没见过？”叶香君一把扯老板的领子，一双眼睛瞥向台下低眉抚琴的那抹靛青色身影。

　　那老板见惯了叶大小姐蛮横的德行，此时也不慌张，而是陪着笑诺诺道：“叶大小姐哟，那人不归小老头我管啊，只是借我这小戏台来卖艺的，过几天就走啦，您行行好可别现在就把人给我逼走了啊。”

　　“本大小姐看上你这里的人是看得起你，怎么着你还不愿意啊。”叶香君一脸不屑，不就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嘛，本小姐愿意多看几眼也是给你面子。

　　定远镖局的大小姐向来是恶名远扬，这几个月正好迷上了来这小戏班看戏，不过看戏是假，看的却是那些身姿绰约，美目勾人的，小哥哥——那些唱戏的戏子。

　　你说单单看吧也所谓，叶大小姐赏钱也大方，只是这豪迈的镖局小姐，每次看上了哪个就总缠着别人要跟她在一起，戏子们哪敢娶这样剽悍的大小姐啊，所以每每骚扰得人家小哥哥见了她就躲。

　　真是活生生的一个女霸王。

　　此时台上尾音一收，那台下也琴声渐稀，忽地铿尔一声，一片沉寂。

　　底下静了一下，然后突然掌声大作。

　　台上的女子微笑着作了一个礼，然后转身时偷偷地朝琴师眨了一下眼——完美。

　　萧彻看她这样子不禁嘴角微微地勾起，完美啊。

　　两天前他们到了这个并不怎么繁华的小镇，突然发现了一个万分严峻的问题。

　　“萧彻，我得诉你一个事情。”

　　“？”

　　“我们，没钱了……”

　　“……”

　　这段时间他们一路打听鬼医谷的位置，一边找寻晏休的踪迹，虽然始终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但盘缠花的却是如流水一般。

　　后来在这个小镇找到一个废旧的小戏班子，苏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能重操旧业，萧彻的琴艺也还不错。

　　不如就在这先赚一笔路费，再继续找寻线索。

　　不过没想到遇到叶大小姐这么蛮不讲理又极其有个性的人物。

　　叶大小姐一锭银子扔在戏台前小厮的托盘上，朗声道：“这是赏给下面琴那位的”

　　底下一众人哄笑起来：“叶小姐今天没看上唱戏的小戏子，倒看上台下琴的琴师了，其他小戏子可要伤心了啊哈哈哈哈哈。”

　　“就看上了，怎么着”叶香君又往托盘上扔了一锭银子，‘哐’的一声挺响。

　　底下笑声更欢。

　　叶香君大步走过去，往那笑的最欢的汉子头上重重一敲：“要你管李癞子你再说一句，我叫我爹抽死你”

　　定远镖局的名号在这小地方极其响亮，靠的就是叶香君他爹一身铜墙铁骨打下来的，所以镇上的人对这汉子还都挺佩服。

　　那李癞子摸了摸自己头哈哈一笑，然后猛地向后跑了几步，转头大叫：“我偏要说香君夜叉又来戏班子里找小相公了哈哈哈”

　　“我撕烂你的嘴”叶大小姐叉腰怒吼。

　　底下笑声连成一片。

　　萧彻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看着这场景笑的有些奈。

　　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没曾想那叶大小姐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萧彻还带着笑意的眼睛。

　　——笑的真好看啊。

　　叶大小姐脸一红，周围人笑的更厉害了。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叶香君不自在地扯开嗓子朝人群大吼。

　　吼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见那人没往这边看了，而是收了桌上的古琴准备往里面走，她立马就急了。

　　“你给我站”

　　萧彻闻言倒是真站了，转了身看向她：“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才不是什么小姐我叫做‘李香君’是定远大镖局镖师的女儿我爹很厉害的，我也很厉害”

　　萧彻看她这副小女孩迫不及待要表现自己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嘴角也不禁带起一丝笑意。

　　“我……你……刚才的话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那人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叶香君突然没来由地有些窘迫。但众人看着，她也不能丢自己的脸。

　　“本小姐看上你了，你听见了吗？”

　　萧彻微微一愣，然后才正颜道：“谢姑娘抬爱。”

　　恩然后呢。谢我抬爱然后呢。

　　没了后话，叶香君只能看着他，看他实在没有再开口的样子了才不甘心地说道：“我都说了我看上你了，那你愿不愿意娶我当媳妇？”

　　周围人噤了声，饶有兴致地看这俊俏公子会怎么回答。

　　苏唯此时也卸了脸上装扮，正杵在后头看戏呢，听到这忍不扑哧一笑。

　　这小丫头，也太有意思了吧。

　　“这……恐怕不太合适。”

　　苏唯心里一惊，诶不对啊这台词怎么感觉突然似曾相识呢。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姑娘仙人之资，在下岂敢轻易冒犯……’然后巴拉巴拉一大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你在找借口的理由。

　　这不是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的台词吗？

　　萧彻你怎么这么没有新意就不能动动脑袋好好想想新台词吗？拒绝人也要有创意的好伐。

　　苏唯嘴角声地抽了抽，果然听到萧彻那边一副君子做派地说道——

　　“姑娘仙人之资，在下岂敢轻易冒犯，只是……”，萧彻眼角的余光往后台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只是在下已有结发之妻，此生只她一人，所以还姑娘另觅良人吧。”

　　叶大小姐大气地摆了摆，一脸淡定地说道：“没关系，我不在意你娶了我以后，我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不会欺负她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苏唯终于憋不冒了出来，大步走到叶香君前面，“我可没说答应。”

　　众人看戏正看到精彩处，没曾想这戏越来越精彩了，又出来一个能闹腾的，正是刚才台上唱戏的那位美人。

　　萧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低了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没答应。”

　　“哦……”，苏唯真是拿他没办法，每次自己一腔热血准备上场撕逼了，总被他一两句话就给撩的没了脾气。

　　叶香君站在面前从上到下地打量了苏唯一番，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然后又像是不服气似的大声问道：“你就是他的夫人？”

　　苏唯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萧彻搂自己腰的又紧了紧，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错，这位就是我夫人。”

　　叶香君看见那人眼睛里的目光柔得像水一般，只不过不是对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泄气。

　　“我哪里比不上她了？”

　　……恩好像哪里都比不上。长得没人家好看，性情没人家温柔，诗词歌赋也没人家在行。

　　不是哪里比不上，是哪里比得上啊。众人忍着笑在心里腹诽。

　　苏唯看着这眼前的大小姐也有些奈，就是个任性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嘛。

　　但萧彻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叶姑娘性情直爽大方，又正值豆蔻之龄，大好年华，必有不少人是倾慕姑娘的，以后也定能遇到合自己心意的人。在下已有妻室，实在是承蒙姑娘错爱了。”

　　简洁地翻译过来就是“亲你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嘛，你可以多吊几棵歪脖子树啊。”

　　但面前的小姑娘好像听不太懂这么有内涵的话，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我都说我不介意你娶了妻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娶我，你就是在嫌弃我呜呜呜……”

　　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就跑了。

　　苏唯：“……”

　　萧彻：“……”

　　众人：“……”

　　“……你说叶小夜叉不会直接叫兄弟门端了这小戏台子吧。”一片沉寂中有人小声地发问。

　　“应该不会……吧。”

　　……

　　然后第二天叶大小姐又过来了，一个人占了一个前排，没人敢凑过去，生怕她一个生气就把戏台砸了。

　　不过倒是没砸，也没闹腾。

　　就是不时看看台上，又看看台下，脸上风云莫测。

　　第三天，叶大小姐又来了，依旧是一个人坐在前排，一个人看了一天戏。

　　第四天，叶大小姐又来了……

　　连续好几天都能看到这小母夜叉面表情地坐在台下，不声不响地看着台上台下，苏唯整个人都得被她搞得神经衰弱了。

　　她打定主意了，明天要是再来，非得跟这小夜叉打一架不可，做个了断，不然太瘆得慌了。

　　然而，第二天，前排座位竟然没人了。

　　其他观众还自觉地给她留了第一排的位置，然而今天一整天都空荡荡的。

　　苏唯也是个贱的，好不容易不用受虐了，还是忍不问别人：“诶，那叶大小姐呢。”

　　那人嘿嘿一笑，用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这您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