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老头子
小孩子脸上一本正经,颇有点像晏休平时算命忽悠人时候的样子,不过说出来的话可比那大骗子有水平多了:“萧哥哥上次说过秦汉之时实行分封制度,授田之法自然也是为了适应当时制度而存在,如今好几百年都过去了,古法又怎能适应今时呢?”
苏唯微微张大了嘴巴,实在是有些惊奇,她并不怎么注意,平常萧彻都给小忘忧讲了些什么内容,但是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见解的确是出人意料。
但萧彻脸上却并意外之色,只是微微笑着,漫不经心地问道:“古法不适今时,那忘忧认为有何改进之处呢?”
“我...我也不知道...”,小忘忧微微蹙起了眉,低头绞动着衣服的一角,闷着声说道,“书上没说...”
萧彻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头,笑着说道:“妨,不急于一时,你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玩去吧。”
忘忧应了一声随即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苏唯看着小家伙逐渐跑远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有些不解地问萧彻:“他平常都学些什么东西啊。”
“自然是我会什么,就教什么咯。”
“那你......”你从小到大都是按照储君的标准来进行教育的,把这套放在小孩子身上,合适吗?苏唯看了萧彻一眼,但终究没把这话说出来。
“忘忧的悟性很好,对事情也有自己的理解,有些东西,他愿意问,我自然愿意答,他要是没兴趣,我自然也不会迫他。”萧彻并没有正面回应苏唯的疑问,只是这一副故作姿态的仁师模样,真是好生叫人讨厌。
小孩子愿意怎么学是他的事,我该怎么交还是怎么教,只是他愿意怎么理解就不关我事了。
这话说的一曲三折的,简直和那臭算命的一个调调,果然是不能跟他玩。
这才多呢就学坏了。
苏唯忿忿地看他一眼,随即不吭声了。
萧彻看她这样子也不恼,反而极真诚地说道:“不然你也教他上课,吟诗作对唱词作曲什么的,看这孩子学得怎么样。”
苏唯听见这建议还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就她这暴脾气,还真不能为人师,要是教不好,非得把小孩吓出心理阴影来不可。
不过好在忘忧这孩子不用她教,诗词歌赋什么的晏老爷子一个人教授就好了。
忘忧本来是想找晏老头这破棋篓字下棋的,奈何来的不是时候。
老头子喝的烂醉,这会儿已经不太清醒了,正扯着破罗嗓子咿咿呀呀地在大太阳底下发酒疯呢。
看到远远一个小少年跑过来,老头子突然噤了声,眯着眼睛看了会,然后突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小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忘忧被他这一声平地惊雷吓了一跳,顿时愣在了原地,犹犹豫豫不敢过来了。
老头子看人定远处不动了,心里怒气更盛:“臭小子还不给我滚过来”
他这声喊得气甚足,喊完倒是颓了,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地上。
忘忧这会儿不敢耽搁了,忙迈着小短腿几步跑了过来,费劲儿把老头子扶起来。
不过喝醉了的老头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可劲儿不老实地扑腾,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臭小子,一跑就是好几年...你还敢回来......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把前些年藏的好酒...都喝光了,就不给你留....气死我了...”
忘忧听不清这老酒鬼在抱怨些什么,不过小身子骨架不起这老酒鬼,费半天劲儿一身汗没把人拖回去。
老头子虽然喝醉了,不过劲儿还挺大,低头一看扶着自己的小鬼,突然就站直了,一将小孩儿提溜到边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日头晒得很,再加上刚才一股脑的折腾,忘忧小脸上汗都淌下来了,抬眼看人的样子有些可怜兮兮的。
偏偏被老头盯了半晌盯的有些发怵,只能怯生生地喊了句:“爷爷......”
老头儿心一软,大抹了抹他脸上的汗,轻轻拍了拍他头道:“知道错了吗?”
忘忧立马就明白过来他这是把自己当成晏休了,毫不犹豫地回他:“知道错了。”“错哪了?”老头子喝醉了,不过问起话来竟还有条有理,讲究个前因后果。
小忘忧被他这一问问了,“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来,到底是个实诚孩子,没晏休那张口就能编瞎话的本事。
老头子也重重“哼”了一声:“平常不是挺油腔滑调的吗,怎么不继续忽悠了......”
忘忧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话可说。
老爷子这会儿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爷爷知道管不你了,可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子,看不见你爷爷这心里头没落的很啊你知不知道?每天都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被你气死了哟你这臭小子......”
忘忧埋着头不做声地听他数落,心里也有些发酸,晏休走的这段时间谷里清静了不少,再没了那人肆意爽朗的笑声。老头子心里有气,但更多的是担心。
虽然萧彻愣是没跟他们说晏休的行踪,但经过上次一事也知道,此次一去肯定凶多吉少,万一,万一......
忘忧没敢再想下去了,只能揉了揉眼睛,一拖着醉熏熏的老头子,一边安慰道:“大哥哥肯定知道错了,马上就会回来的,爷爷不要担心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晏老头喃喃了一会儿,又原地站定了看面前的小家伙,眼神还不是很清醒,但说出的话确是很坚决,“.......知道错了就给我面壁思过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书房,把藏本草从头到尾抄一遍,没抄完不许出来”
忘忧:“......”
不带这么变脸的
忘忧张了张口还想说话,被老头子一个酒嗝打断了,晏老头被酒气冲的翻了个白眼,缓过气来瞪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去”
≈qut;我先搀您进去。≈qut;忘忧奈。
≈qut;卖乖也没用,快滚去抄≈qut;老头子甩甩,随即摇摇晃晃地,自己遛到树荫下躺着了。
大太阳下,吹来一阵微风,带过来一阵热浪,忘忧觉得身上汗流的更多了些。
大哥哥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童年啊。
经历了怎样的童年晏休忘的差不多了,不过童年一般时间在鬼医谷,另一半却是在千里之外的大漠。
一个爷爷是极品,另一个外祖父的忆模糊,但印象却并不十分不坏。
晏休恢复忆后对这个大漠的君主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得小时候他曾经教过自己骑马,自己初学时还不敢骑得太快,小心翼翼的。大君就纵身越上马背,粗糙的大包裹自己还握着缰绳的小,扬鞭策马。呼呼的风声擦过耳边,同样的,还有在风中飘扬着的爽朗笑声。
后来大王子阿扎木趁着大君突然病重的间隙痛下杀,历经丧母之痛,回到鬼医谷之后便被老头子封了忆。
第二次见到自己的这个外祖父,却是在多年之后,那时的晏休正值少年,意气风发之际,凭脑海中一丝不甘心的忆再次回到这茫茫的大漠,仍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外祖父心存敬畏。
那时他受了重伤,脸色难看的很气势却分毫不减,见了晏休之后难掩喜悦之色,笑声还是一如幼时忆中的爽朗狂放。
但这第三次见面,晏休看着眼前的人,却几乎认不出来了。
晏休走进大帐的时候他正倚坐在座上,微微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
晏休看着这个样子的老人有些惊讶,却没有即刻叫醒他,而是站在了一边,静静地打量了一会儿。
他得以前这个人是高大的,魁梧的,他的臂粗壮有力,掌宽大粗糙,不怒自威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却也有些柔和。
晏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么多细节,大概是眼前的人实在和忆中太不相似了,那些细节才会突然这样蹦出来,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
晏休一直站着,没有出声。直到等到那人突然重重地咳了起来,眼睛不得已不睁开,大口地呼吸喘气。
晏休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作,直到那边人喘息平定了,撑着身子直起身来,灰色的眼睛看向他。
晏休仍是没有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看那人看向自己,灰败的瞳孔深处突然有了光彩,他笑了起来。
这笑声终于把晏休拉回现实,尽管这笑声有些虚弱,并且还伴随着胸腔的沉闷回声,却丝毫不减当年豪放爽朗的气势。
这人,的确是多年前的那个祖父啊。
他的笑声将息,看着不远处的晏休,终于开了口:≈qut;休儿,我就要死了啊......≈q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