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探狱
独孤墨走下轿来，虚晃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一个瘦小的士兵见此急忙上前搀扶，独孤墨向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士兵未想过这样犹如天神的公子会对他有所回应，黑瘦的脸颊露出一丝窘色。
颜德本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见独孤墨还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张望了一眼。
＂你看，为父把你受伤的事情给忘了！来！把手给我！＂颜德快速往回走了几步，脸上尴尬地笑着。
独孤墨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踯躅的行进着，淡淡地说道：＂不劳烦父亲大人，我身体尚可。＂
颜德未想到独孤墨竟如此疏远他，不给他面子，伸出的手瞬间握拳，随即又缓缓放回身侧。他快步地走到独孤墨身边，脸上不大安乐，睨了一眼扶着独孤墨有些瑟缩的小兵，阴沉着语气问到：＂你是哪个帐下的？本将军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将军未曾见过也是应当的。＂他回答得有些结巴，虽然他年纪不大，可是看人脸色是最拿手的，眼下这个颜将军明显是迁怒于他。
＂哦，那你……＂
独孤墨突然出声打断了颜德要说的话，他清咳了一声，淡淡地说道：＂父亲可曾记得答应过，春节之后要为我配一名侍从，就他吧。＂
颜德不悦地皱眉，他本想把这家伙派到危险的威虎军去打杂，身处于那些虎狼之中，只要他稍微打个招呼，这个废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哪知独孤墨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墨儿，他就算了吧！看起来如此瘦小枯干，怎么担得起保护你的重任？到时候为父为你寻觅一个厉害的武者可好？＂
＂不用了，仆强欺主，我看他刚好合我的心意。＂
说完独孤墨也不再和颜德争辩，他捏了捏士兵的胳膊，示意他加快些脚步。
那小兵果然领会了独孤墨的想法，步子不禁快了些，可也不至于让独孤墨觉得吃力。他低着头，眼眶早已发红，他何尝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片刻的交谈，他的生死已经发生了翻天的巨变。他的内心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欣喜，但更多的是内心对独孤墨绝对的忠诚。
颜德也不再和独孤墨争辩，左不过是个下人，没必要为此争个面红耳赤。墨儿现在还是带着小孩子脾气，肯定心里多少还是埋怨自己让他身处这样危险的地方，且让一让他，莫非还和一个稚子计较不成？
想到这，颜德脸上又挂上了宽和的笑容，他阔步走在独孤墨的身边，将军威风凛凛的气势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独孤墨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牢房的方向。
＂这！颜将军！您，您怎么来了？＂本来喝的醉醺醺的狱卒一见是颜德，立刻被吓的清醒了三分。他连忙整理好歪歪扭扭的衣襟，朝着颜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嗯，行了，三天前押过来的犯人呢？＂
颜德不耐地摆了摆手，抬腿就要向里面走。可监牢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犯人的吃喝拉撒全都在一起，味道冲鼻难闻可想而知，颜德刚想迈出的腿便生生钉在原地。
狱卒一看连忙谄媚地讨好道：＂大人留步，这里臭晦不堪，怎么能劳烦您大驾，小的这就将他提审过来。＂说着便小跑着朝里面跑去，他嘴角大大地咧起，心里高兴地厉害，没想到他刚换完班就遇上这样的大人物，办好差事就能飞黄腾达了！
可当他跑到牢房前一看，傻眼了。眼前这间牢房空空荡荡，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身上的冷汗刷地就流了下来，站着的双腿也禁不住开始打颤。他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道颜德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说道：＂大人，不好了，犯人不见了！＂
＂不见了？你们这是怎么当的差？＂
颜德说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他虽说对关押的人不在乎，若不是独孤墨非要前来他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不在乎是不在乎，如今人丢了，打的就是他的脸面，怎么，他庆国公押解的犯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独孤墨皱眉看着涕泗横流的狱卒，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牢房。这个牢房密不透风，普通人想要穿过唯一的出入口难如登天。而且看他开始的反应，显然不知道犯人消失了，那么也就是没有经过打斗。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独孤墨面无表情，冷声地询问着。
＂小的昨个还给他送饭了，那个土包子饭量大，我对他印象挺深的，谁知道我刚一换班他就不见了！＂
＂那今天早上当班的又是谁？＂
狱卒抬起头，抽泣了一声，用袖子抹掉眼泪，咕噜着眼睛回忆道：＂应该是王五，赵老六，还有，唉？好像他们回来了！＂他眼中瞬间冒出精光，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应该是他们没错。
而从外面进来的不正是从法场赶回来的那两人，他们手中颠着钱袋，神情好不快活。
＂你们快过来，大人有话问你们！＂那名狱卒从地上骨碌地爬起，连忙朝他们二人招手。
这二人一看来人，心瞬间凉了半截。莫非是来要人的？怎么办，人已经被劫走了，他们上哪里变一个出来，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迷茫。
独孤墨扫视了一眼，突然眉头紧皱。这二人，不对！在来的路上他看到过他们，他们手中还押着一名犯人，莫非！
＂说！那名犯人呢？＂颜德突然大喝一声，语气含威带怒，怕事的人一听恐怕要吓得肝胆俱裂。
二人惶惶地搓着手，不知用什么样的借口可以搪塞过去。
＂大人，这，我们也不知道……＂
＂哦？＂独孤墨朝他们二人逼近了一步，面色阴沉。他可没有时间陪他们打哈哈，萧瑶如今音讯全无，他恨不得将这天地翻个底朝天找到她的形踪。而这群自私自利的渣滓，竟然破坏了他唯一的线索。
独孤墨绕到他们身后，看准二人的掴窝，上去狠狠地踹了两脚。这二人没有丝毫防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独孤墨也因用力过猛，痛苦地咳嗽起来。
＂公子！＂那士兵见状连忙扶住独孤墨，轻轻地给他顺着气。
独孤墨眼睛咳的发红，看起来更是骇人。他一把推开小兵，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头发，强迫地把他的脸扬起。独孤墨此时虽然面无表情，可嗜血的眼神，看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们三人私自将他押了出去，除了钱，还有什么能驱使你们这么做？＂独孤墨缓缓松开手，却突然反手抽出那人身上的佩刀，直接让他血溅当场，连求饶的余地都没有。
颜德见此大为吃惊！无比震动地望着那个此时还一副清贵模样的独孤墨！这杀人不眨眼的人真的是他的儿子？他起初听闻说是他杀了人从相府逃跑的，他还不信，以为是那些人故意往墨儿身上泼脏水，可如今这么一见，他岂能不信？这几个月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他改变至此！
＂公子饶命啊！我说！我都说！＂另外一人毫无防备地被喷了一脸的鲜血，那温热的触感，腥甜的味道，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独孤墨把刀扔在了地上，冰冷地对视着那人，俊美的脸上不带丝毫温度。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将从张力口中审问的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详细道来，连同着后来替换王五的事情也一并交代了。
独孤墨闻言陷入了沉思，那个男人将自己带来救治，是受萧瑶所托。而他在去行刑路上又被神秘人救走，那这件事又与萧瑶有没有关系呢？看来自己想找到萧瑶，怕是没那么简单。但起码他知道，萧瑶是安全的。
独孤墨对着开始接待他们的那名狱卒冷冷地说道：＂这个人就给你了！他是怎么对王五的，你就怎么做！卖的银子，赏你了！＂说完，独孤墨轻咳了两声，率先走出了牢房。
那人愣了愣，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可反应过来不要紧，不但不因为受赏而高兴，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后背一阵阵的冒凉气。那个如玉般的公子实在是太骇人了，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深的算计和狠心，长大之后又该是怎样的角色啊！
颜德看了一眼地上的烂摊子，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他默默地观察着走在前面的独孤墨，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的儿子，拥有这样的心性应当是好事，可他们之间已有嫌隙，若是有一天他反过来对付自己又会如何？想到这种可能，颜德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