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僵持

　　独孤墨缓步走出监牢，新鲜而寒冷的空气瞬间添塞了他整个胸腔。他的脑子瞬间呆滞起来，竟不知道出了这监牢他该去往何处？回家吗？可那个家对他来说早已名存实亡。那萧瑶呢？去寻她？可天大地大他又要从哪里着手？想到这里独孤墨觉得一阵气窒，连呼吸也变得憋闷。

　　＂墨儿，你身体吃得消吗？如果可以，我们今天就启程返回冥都。＂

　　颜德盯着独孤墨，神情严肃地说着。他已经为了独孤墨在此多停留了三天，如今朝局动荡，正是瓜分残余势力扩充自己羽翼的好时机，若是此时不能站稳脚跟，以后再想扩张就要耗费更多的心血。

　　独孤墨没有转身，他站稳了脚步，眼睛望迷茫地向远处，可看到远处的雪山后便遮住了视线。他想看到更远处，看到那个心之所系的地方，可却终是不及。他虚弱地咳了一声，牵动着伤口有些发疼，脑袋也更加晕沉。

　　＂我不回去！她还没有找到！＂

　　＂不回去？＂颜德听到个不字时便觉得气血翻腾，自己是不是太过骄纵他了，仅仅才一天，他已经对自己说了多少个不字！真当自己没有做父亲的威严吗？

　　颜德气极反笑，他走上前扳过独孤墨的肩头，迫使他正视自己。浓密的胡须上结着冰珠，随着他的怒笑而阵阵颤抖。

　　＂墨儿，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独孤墨看颜德这样子，便知道他此时定是气急了自己。可他非但不害怕，反而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快感。独孤墨淡淡一笑，好奇地反问道：＂哦？是谁？是我尊敬的父亲？还是庆国公？抑或威虎军的将军？＂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颜德气得浑身发抖，他握着黄金钺的手上青筋暴怒，他此时震怒的神情，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下一秒是否会朝着独孤墨的头上挥去。

　　独孤墨用手轻轻拂去颜德的手，抚平褶皱了的衣服淡笑着说道：＂怎么会不是？若不是，我怎么会被你当作筹码舍弃给宇拓？我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值得利用的价值吗？＂

　　＂混账！＂

　　颜德气得反手便给了独孤墨一巴掌，虽然这巴掌他已经控制了力道，可对于如今身体羸弱的独孤墨来说无异于千斤之重。

　　独孤墨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腥甜的味道溢满了口腔，可他却将这口血生生咽了下去。独孤墨擦了擦嘴角，心中不禁暗暗自嘲，果然他还是不够沉得住气，这些无用的气话还是说出口了。若是这幅无用的模样被萧瑶看见，她又会责怪自己的鲁莽。

　　＂公子！＂

　　士兵大叫出声来，他连忙扶住独孤墨向后退了两步，生怕颜德一个不顺气又会再来一巴掌。

　　独孤墨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红红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颜德懊悔地握了握拳，他真没想打他，看着如此狼狈模样的独孤墨，心中更是生出丝丝懊悔。可独孤墨刚才实在不应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下了他的面子，把他说成一个看重权利而不理儿子死活的弄臣！

　　颜德想要上前安慰，可是高高在上的尊严，让他不能纡尊降贵。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态度依旧强硬地说道：＂墨儿，你莫要胡闹了！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我大可以吩咐下去替你寻找，可返还冥都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独孤墨抬头望了一眼灰白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白茫茫的雪山，而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萧瑶说过，万事万难都只得一个忍字，他如今太过弱小，甚至连反驳的权力都没有。如今且忍他，让他又何妨，待到他羽翼充实，何愁不能踏碎这天地，寻得萧瑶！

　　＂好！我随你回去……＂

　　独孤墨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仿佛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转瞬便失去了意识。

　　＂公子！你怎么了！＂士兵一把抓住独孤墨，可独孤墨却早已失去了知觉，陷入昏迷之中。

　　颜德见此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独孤墨也能老实不少，省得在路上给他添麻烦。颜德瞪了一眼手足无措地士兵，厉声呵斥道：＂哼！背好你的公子！若是有一点闪失我要了你的狗命！＂

　　瘦弱的小兵吃力的背起独孤墨，他看着瘦高，其实不过才十三岁，是谎报了年纪参军的，只为了能混口饭吃。但由于长期挨饿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吭声，咬着牙将独孤墨稳稳地背在背上。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便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一步一步走的艰难，眼见着颜德的大部队模糊在迷蒙的视线之中。他身体虽苦，可心里却甜。他主子的手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起初为自己说情，他不过认为是一个心善的贵族公子，不过对无关的人施舍一些廉价的同情罢了。可随即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大为惊骇！可惊骇之余，他更是感觉到了兴奋，身体里叛逆的血液都在沸腾，在叫嚣！他知道，他的人生或许因此会变得波澜壮阔！

　　若是有朝一日，他成王，便随他一起登临绝顶；他若败寇，他便背他如此继续踟蹰前行。这一世的贱命，交到独孤墨手里又何妨，他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