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回府
颜府门前的麒麟威凛而立,原本红漆斑驳的大门也被重新粉饰了一番,透出一股子欣欣向荣的味道。
独孤凌一手撑腰,一手扶着小腹,不断朝南面的街道焦急地张望着。此时喧天的热闹声在她耳里听来反倒显得有些乏味,一个是她带命出征的夫君,一个是她心心念念落难在外的儿子,家人的团聚此时在她心里才是最迫切需求的。
"夫人!老爷的队伍来了!"一名小厮满脸兴奋,连滚带爬的跑到独孤凌面前禀告。
独孤凌一听这话,原本脸上热切的期盼却收敛了几分,依旧是那副贵妇的气度,清冷而又华贵,只是眉间还沾染着几分喜色的余温。
没过半刻,只见颜德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依旧隐忍而含蓄,只不过见到独孤凌时表情稍稍有些松动。他急忙翻身下马,加快脚步走到独孤凌的面前,他苍劲的大手温柔地扶上独孤凌微隆的小腹,带着美髯的脸颊笑得颤抖,与平时的杀伐和严厉完全不同,此时倒满是慈爱与欢喜。
"小家伙,想没想父亲啊?父亲在外这几日可是日日都惦记着你!"
独孤凌无奈地笑着打掉他的手,柔声嗔怪道:"没个样子,所有人都在呢!也不怕你堂堂大将军的威名被笑话了去!"
"怕什么!我心疼儿子谁能说出错?"颜德笑着扫视着府中众人,大女儿颜霜掩着手帕,嘴角之中带着一抹笑意,像极了她母亲的高雅。颜雷则丝毫不加掩饰,他笑的格外爽朗,走上前来也轻轻扶了扶他母亲的肚子,显得格外欣喜。而一众下人则都低着头,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对了!休要闹了!墨儿呢?"独孤凌止了笑意,朝着后面的马车张望着,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担心,怎么半天了还不见她的墨儿出来。
颜德一听提起了独孤墨,才想起他还被晾在马车上。他看着独孤凌不大安乐的神情,心里有些不舒服,这要是动了胎气,影响了胎儿可如何是好?
想着这种可能,颜德的语气便冷硬了起来,他朝着马车大喝道:"你还要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莫非还要你母亲亲自去接你不成?"
独孤凌惊讶地看向颜德,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不禁有一丝疑惑,可暂时她且将它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墨儿,她就要见到她的墨儿了。
马车内的独孤墨闻声渐渐转醒,眼中还带着一丝疲累的惺忪。由于他受伤失血过多,郎中开了一些补气养血安神的药,加之旅途劳顿,独孤墨实在是有些乏了,进城时城中哄闹的气氛也没能将他吵醒。
程诺一脸自责,他是知道马车已经停到颜府,可看公子实在睡得太香,没能忍心打扰,可却是给公子添了麻烦。他很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绕是觉得不解气,又抽了一下。
"公子,都是我的错!"
独孤墨拢了拢衣襟,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无妨,即使不是你,总是要出错的。"说完独孤墨便撩开帘子如遗世独立的一朵冰莲,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瞬间,方方还热烈愉悦的气氛被冲击的烟消云散,空气中弥漫着许多交杂的情绪,竟莫名地让人感觉有些紧张,尴尬。
独孤凌焦急地向前走了一步,可脚步却又在原地生生停住。她望着那个在马车上遗世独立的清贵少年,竟觉得有些陌生,陌生的让人心疼。
颜雷看着他几个月不见的弟弟,心里更是恨!他们都是一奶同胞,可为什么他却出落的如同天仙一样的人物,而自己却继承了父亲粗犷的容貌!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弟弟身上,他集万千宠爱,就连姓氏也不是他可以匹敌的!为什么,母亲不选择他继承独孤的姓氏?为什么,他去到那么凶恶的地方却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不过,颜雷转念一想,看着刚才父亲的态度,似乎独孤墨的处境没有那么安乐了,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独孤墨拢着大氅,一步一步地朝颜府走去。他看着独孤凌疑惑心疼的神情,看着颜雷眼中的算计,看着其他人不经意的疏离,心如刀割。他以为他可以不痛,可当真见了面,他还是忍不住去怨恨,忍不住怀念曾经那些虚假的温暖,可是那些终究都回不去了。独孤墨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心中的苦涩,他微微一笑,朝着独孤凌礼貌而疏远的问候道:"母亲,许久未见,您可还好?"
"好……"
独孤凌晦涩地说出这个字,却觉得喉咙中如钝刀刮竹一般枯涩。她所想象的重逢不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墨儿应当激动地冲到她的怀里,撒娇地诉说着所受的委屈。他哭的涕泗横流,自己也心疼的无以复加。可如今这般冷静而疏离的问候,却如同冰凌一般刺痛她的心。
"长姐,兄长。"独孤墨又有礼地朝着两外二人点着头,嘴角带着完美的微笑,温柔的模样当真应得起他第一公子的名声。
"小弟,你……"颜霜微微蹙眉,她刚想出声询问,可看着站在一旁的颜德,还是噤了声。
最惊讶的莫过于颜雷,独孤墨这小子自视甚高,清傲无匹,因着自己找了他几次麻烦便从不称呼自己为兄长。就算是被父母教训过几次,可依旧死性不改。可如今这乖顺的人,当真是那个性情高傲如同孔雀的独孤墨吗?
颜德反倒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经历了一些事情总算是成长了不少,以后你们休要胡闹了,兄友弟恭才能让家业兴旺。"
独孤凌看着眼前和顺的一幕,心里始终不舒服。她总觉得有什么本质的东西变了,可又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
"老爷,我们进去再说吧,妾身站的有些乏了。"
"快!快!扶着夫人进去,你累了怎么不早说,在这里硬撑着干什么!我先去进宫述职,回来之后再好好与你叙旧!"说着他连忙招呼下人将独孤凌搀扶进去,随后翻身上马带着部队继续朝前赶路。回家叙旧不急于这一时,此时进宫面见圣上才是重中之重。
独孤墨安静地跟在一众人的最后,程诺则紧随其后,一步不离。独孤墨冷静地看着前面浩荡的人群,幽深而曲折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寂寞的苦笑。他的一颗心默默抽痛着,叹息地抬头,看着愈发暗沉的天空,两行清泪从腮边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