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墨与萧瑶相对而坐,看着赫然摆在桌上刺眼的红衣,皆是沉默。萧瑶抬头偷偷瞥了一眼,暗暗观察他的神情,可恰与他回望的目光相遇。萧瑶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嘿嘿的笑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额头。
独孤墨纤细的手指节律地敲着桌面,挑眉轻笑地问道:“怕我生气?”
“那你不生气吗?”
“当然,那样的机会怕是没有了,以后你肯定会防备着我。”独孤墨叹了口气,想着刚才那近在咫尺的美味,怅然若失地说道。
萧瑶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这个登徒子说的还是刚才那事!萧瑶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自己不和他计较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有脸提!
“就让你晚上出丑好了!我才不管你!”
看着被自己撩拨的炸了毛的萧瑶,独孤墨才满意地翘起嘴角,自己未能得偿所愿,她也不应该太过轻松才是。只是对这丫头的调戏也要拿捏好分寸,自己这只小狐狸的爪子可是锋利的很啊!
“他既已打定了主意要羞辱我,眼下做什么也都是徒劳,唯有坦然接受!”
萧瑶见独孤墨收起调笑的神色讨论起正事,这才消火坐了回去,她随意摸了摸这衣服的料子,手感不错,倒是上乘。只不过上面的图案实在是艳俗,大朵大朵各色的牡丹夸张的绣在衣面上,即便是给风尘女子,多半也是不愿穿的!
“我看他也不全然是为了羞辱你,更多是为了向宇甾示威。他要让这个无能的皇帝看看,朝中重臣的公子也只配为他抚琴奏乐!”萧瑶冷哼了一声,把衣服嫌弃地往旁边一推:“好狠毒的心计!”
独孤墨欣赏地点了点头,他习惯性地摸上小指的玉戒,可那里早已空无一物。萧瑶分析的没错,上善伐谋,在即将的交锋中,他不过是宇拓对宇甾诛心的棋子。显然宇拓已经清楚,自己于颜家已是弃子,怎么也不能白养了他这么长时间,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不是?
萧瑶看着异常平静的独孤墨,不禁有些好奇,凭着对他的了解,那可是个极度腹黑的主,怎么肯逆来顺受!她干脆跪在椅子上,将身子朝前探了探,贼兮兮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可不信你会老老实实听他摆布!”
独孤墨站起身,一把抖开那件艳红的长衣,潇洒地披在身上,如墨的长发在滑顺的缎子上倾泻而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望着渐渐暗沉的天色,冷冷地说道:“他既让我为之助兴,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是夜浓稠如墨,饶是冰冷的霜雪也不能将其化开半分。模糊的月光寻觅着枯虬的树枝,似是恐慌,似是躲避,躲避着相府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宇拓不耐地坐在上位,身旁无内眷陪同,只有极力低头降低存在感的乐队名伶,生怕无意中触碰了死神的威严。
桌上的美食格外丰盛,可惜温热的羹汤已无热气,不知凉了多久。
“相爷,这菜我叫人下去热热吧!”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着,心里却也埋怨起宇甾来。都快子时了,这人竟还没回来!恐怕相爷这股火已经憋到了嗓子眼,一张嘴就能将人烧的焦头烂额。
“不用!他若是不知回来,还热这些东西作甚!”
“皇上!你慢着点,门在这呢!”
只听着一个酥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放肆的嬉笑着,在这样凝滞的相府中格外刺耳。
宇拓怒目看去,便见宇甾喝得醉醺醺,怀里还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美人儿,走起路来东倒西斜,眼神尽是迷醉。
“美人儿,你看,朕说不到一刻钟便能走到吧!你输了,赶紧再脱一件!”
那美女并不害羞,不过是欲擒故纵地点着宇甾的胸口,撒娇地小声说道:“你看这么多人呢,你就舍得我被那么多人看去啊~皇上~我们回房吧!我还有好多绝活,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呦~你这小妖精,怕什么!”宇甾胡乱地一挥袖子,迷糊地指着上座的宇拓,拍了拍胸脯豪爽地说道:“那是我表哥,朕的一切都可与他共享!无妨!脱!就在这里脱!”宇甾涨红着脸,打了个嗝,无赖地跳脚喊着。
宇拓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一把拍在扶手上,朝着这放肆的二人大吼道:“够了!来人!把这个迷惑皇上的妖女拖出去,给我活埋了!”
那美人儿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惊恐地望向宇拓,她怎么忘了,这炎国其实是宇拓的天下啊!她扑通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委屈地说道:“相爷饶命啊!是皇上让我脱的,我没脱啊!”
宇拓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既然皇上让你脱,我又怎好拂了他的意!”他抬了抬手,对涌上来的家丁无情地说道:“把她扒光了再埋!”
那女人突然疯也似地尖叫起来,踢打着前来抓他的家丁,看到站在一旁的宇甾,如同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天抢地地求救道:“皇上!你救救我!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宇甾有些不忍地看向宇拓,只听那死神淡淡地说道:“皇上的酒可清醒了些?还不入座吗?”
宇甾只得叹了口气,一把掰开那女人的手,悻悻地走到宇拓下座的桌旁,低敛的眉眼中寒光一闪,救你?我尚且不能自救,如何救得了你?要怪也只能怪她被自己选来做威慑宇拓的替罪羊,倒是可惜了这如花美眷!
“皇上的夜游看来实在是尽兴啊!否则也不能流连至深夜而未归!”
听着宇拓暗含指责的话语,宇甾却是满面笑意,丝毫不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兴致勃勃地朝宇拓竖起大拇指,意犹未尽地说道:“当真是醉生梦死!真想将所有谷阳的美女都带回去,尽充后宫!如此才可夜夜笙歌,通宵达旦!”
“皇上还真是好兴致!为此,微臣特为陛下准备了一个节目,本想等酒酣之时一同观赏,如今看陛下的醉意,正是时候!”
说完宇拓含笑地拍了拍掌,便见早已等在屏风之后的独孤墨和萧瑶缓缓走出。宇甾随意地抬头看去,只这一眼便酒醒了十分!居然是他们俩!
独孤墨一身红袍鲜艳似血,俗艳的牡丹极尽绽放之态,却夺不走他半分光彩。一头墨发披散至腰间,唯在发尾处以红绳松松地系着,身长如玉,肌肤胜雪,冷冷的眉眼半敛着,怕是这世间再无任何事物可入他的高傲的眸中。
萧瑶则低调的多,两个丸子似的发髻乖巧地绑在两侧,谦卑地跟在独孤墨身后,一副怯懦的丫鬟模样。
宇拓见此满意的大笑着,随手指着立于下面的二人,得意地问向宇甾:“皇上可知这个容貌摄人心魄的少年是谁?”
宇甾似是初见般好奇地摇了摇头,他饶有兴味地看向独孤墨,其实更多心思则是暗中打量着他身后毫不起眼的萧瑶。
“他,便是庆国公颜德的二公子,独孤墨!”
独孤墨漆黑的眸子在半空中截住宇甾探寻的目光,他冷冷地注视着宇甾,薄唇微翘,皇上,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