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庆国公长女为太子妃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间传遍了整个炎国。颜德在朝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颜府上下更是忙的不亦乐乎。当朝太子大婚,本应是事无巨细,一步一步放慢了脚步来。可宇甾却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六,只留给内务府和颜家一个月准备的时间。
颜德也算是早有准备,关于颜霜的嫁妆早在几年前就备下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颜霜飞天成凤,助他平步青云!虽然没能嫁给宇甾,但宇赞是太子,更是未来的皇上,这步棋显然更加长远。
"霜儿,从今以后你可不再是寻常府中的千金,一言一行都要深思,一举一动都要谋划。你一人的荣辱挂碍着整个颜府的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清楚?"
颜德威严地坐在上座,看着坐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女儿,不禁拿出严父的姿态训诫几句。
颜霜面色泛白,眼睛也有些红肿,此时隐忍欲泣的模样更是惹人疼惜。她并没有答话,不安搅动的双手仿佛在酝酿着情绪,微颤的指尖泄漏着内心的不安。
颜德的心也不是铁打的,看着他一直疼爱的掌上明珠如此郁郁寡欢,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也清楚那个宇赞是个什么货色,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做人中之凤的。就算那条龙是条残龙,她也要是他身边唯一的那条凤!
颜德起身来到颜霜身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颜霜轻轻地揽在怀中,慈爱地抚着她的背部叹息着说道:"孩子,为父知道是委屈你了,可为父心里也不是滋味,没有办法啊!"
颜霜听此眼泪瞬间溃堤而出,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颜德的大腿哀恸地恳求道:"父亲,女儿不想嫁!女儿不想!求求你,退了这门亲事吧!"
这几日她也托人四下打听了一下宇赞的为人,没想到得知的结果比她想象的更加不堪!他喜龙阳,纵声色,女人在他那里连玩物都不如!他宫中的姬妾经常惨死,那她嫁过去干什么?政治的联姻她接受,可这桩婚事就是地狱啊!她不要去!不要去!
"霜儿,莫要哭闹了!除了这点,为父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压轿的郎官也让你自己来选好不好?从你弟弟中间选个看得顺眼的,给你带带福气!日后多提拔提拔,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虽然我本是属意你大弟弟颜雷的,但若是你……"
颜霜看着颜德竟然自说自话起来,突然厉声打断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父亲?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嫁!要压轿郎官有什么用?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女儿,你怎么舍得?"颜霜不可置信地望着颜德,眼中满是愤恨,她知道侯门富贵的背后多是冰冷,可没想到竟是凉薄至此!
"混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你置喙的余地!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以后你母仪天下,宠冠六宫,有享不尽的荣华,用不尽的富贵,有什么不好!"
颜霜怒极反笑,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哭的通红,发丝凌乱,看着十分狼狈,完全不复昔日大家闺秀的模样,她肆无忌惮地指着颜德嘲笑地说道:"母仪天下?宠冠六宫?哈哈哈哈,简直就是笑话!你莫不如送我两个弟弟给他来得更加实在!"
啪!
一声脆响在此时的大堂内显得格外清晰,颜霜只觉得左侧的脸颊痛的发麻,耳朵也嗡嗡作响,反倒是心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好生看管,在大婚之前不许她生出事端!"颜德一挥手便背过身去,不再看颜霜凄怨的眼神。他背着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也有些泛红。
颜霜摆脱开下人禁锢的手臂,挽了挽耳边凌乱的鬓角,眼神又恢复往日的高贵,嘴角竟噙着一丝微笑。
"方才是女儿不懂事,惹父亲生气了。女儿这就回房准备一二,不再让父亲忧心。"说罢,颜霜迈着莲步款款离开,左右的下人更是被眼前的变化惊的呆楞在原地,等到反应过来时,颜霜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
颜德无力地抚着额角,有些颓然地坐到太师椅上。最近颜家并不太平啊,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儿女也都不让他省心。如今他是更加期待独孤凌腹中的孩子,那个孩子才是他的福星!
颜霜高傲地走回自己的阁楼,等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她跌坐在地上,抱膝痛哭起来。
"女儿,开开门啊,娘亲来看你了!乖女儿!"
颜霜听着是独孤凌的声音,本想打开房门好好寻求一番安慰,可接下来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你爹也是为你好!我们做女人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虽说我们身份高贵了一些,可道理是不变的啊!"
颜霜颓然地笑了笑,她怎么忘了,她的母亲岂是寻常人家地母亲?她那凉薄的性子,不就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她什么都听父母的,那就是他们眼中的乖顺?这十多年的时间,可曾为自己活过?
颜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对门外淡淡地说道:"不劳母亲操心,女儿想的明白。"
"想的明白就好,那你今日就早些休息,母亲也就不打扰你了!"
颜霜趴在门上,只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跟着越走越远。她看着满室的繁华,绫罗绸缎,金银细软无一不有。这就是她的命运吗?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就要用她的一生去换吗?不!她可以摆脱!对,只要她死了!
想到这里,颜霜竟高兴的笑了。她仿佛找到了生门,虽然这是一条死路。她解下腰间的腰带,一端绑上端砚,使劲地朝着房梁上一掷。她小心翼翼地打着死结,一共打了七个才放下心来。
"我以前不明白寻死之人是怎么想的,可如今方知,只因为活着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死路也不失为一条去路。"颜霜喃喃自语着,用手抻了抻腰带,眼中仿佛染上几分痴迷的神色。
独孤墨带着程诺来到颜霜的门前,他手中拿着一本女红的绣图。他还记着起初来朝颜霜借时,她眼中满是不解和鄙夷。男人看绣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是阴柔太过,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这两者独孤墨都不是。
他只是想着给萧瑶做一件腰封围在腰间,她当初为了护着他吃了那么大的苦,腰也落下了毛病。冬天有一条物件护在腰间,也能好受一些。他知道就算他做成了也给不了她,可他还是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这样才能宣泄心中无法排解的狂躁。
独孤墨轻轻地扣了扣门,出声询问道:"大姐在吗,我来还书。"
独孤墨等了片刻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敲,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独孤墨将书放到门口,便准备抬步离开,只听里面哐啷一声,好似家具翻倒在地的声音。
"不好!"
程诺大喝一声,皱起眉头提脚便踹开了颜霜的房门。待到二人看到里面的情景之时,都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