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墨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刚吊上房梁的颜霜,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吃惊的神色也渐渐退去。
"赶快救人啊公子!我这就把大小姐抱下来!"
程诺哪有半分独孤墨的镇静,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吊死在自己的眼前,谁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啊!
独孤墨却抬手拦住了他,只是抬眼默默地注视着颜霜已经涨红的双眼。此时的颜霜极其骇人,翻腾的双腿还在不甘地挣扎着,双手把着吊绳还没有真正的松开,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也涨成了紫红色,一根根血管仿佛要爆裂一般鼓了出来。
"公子这是何意?"
程诺想不明白了,这个大小姐虽然与公子不甚亲厚,可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的公子会见死不救?再者说,公子虽然看上去无情,可正是因为太用情而被伤了情,这样一个面冷心热的人怎么也不会放任他大姐死在他面前。
"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况且,这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独孤墨淡淡地说着,竟还慢慢踱步至颜霜旁边坐下。他俊朗的眉眼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仿若平日聊天那般松散。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悠哉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在手中把玩轻声地说道:"我且在这里陪你最后一程吧,不枉我们姐弟一场!"不过独孤墨此时捏着茶杯的手稍显用力。
颜霜的手开始拼命地挣扎着,由于缺氧,脑袋已经迷糊的发晕。她此前的一生竟似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都是循规蹈矩的生活,枯燥乏味的度日。这就是她的一生吗?她不甘心!不!她不要死了!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救,救,我……"
"程诺!动手!"
颜霜话音刚落,独孤墨便对程诺下出命令,眼神凌厉仿佛一直在等颜霜的这句话。
程诺身体早已不像起先那般瘦弱,随着体魄的锻炼,他隐隐看出健硕的模样。只见程诺蹭蹭两下,踩着凳子站到桌上,连忙将颜霜从绳上抱了下来。
"咳咳咳,给我点水。"
颜霜坐在地上就是一顿猛咳,声音沙哑的仿佛耄耋之年一般。
独孤墨将事先倒好的茶端到她面前,颜霜也顾不得些许,一把夺过来,一饮而尽。
"我还要!"
独孤墨这次没有行动,他端坐在颜霜上方,手指有规律地轻敲着桌面,淡淡地说道:"我劝你缓一下,这水喝多了也可能是穿肠的毒药。"
颜霜果真没有再开口要,只是用手拼命地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独孤墨翩然地站起身,掸了掸白色长衫的衣角,抬步便要离开。
"你……"
颜霜见此立马开口,可她却不知如何说下去,她想说的太多,想问的太多,可此时的嘴却仍然不听使唤。
"大姐好好休息,绣图我放在桌上,小弟先告辞了。"说完独孤墨也不再给颜霜说话的机会便带着程诺若无其事地离开。
颜霜靠在桌角上,摸着脖子上火辣辣的勒痕,竟觉得有点兴奋。知道疼也就证明她还没有死,她还活着!是!她最后后悔了,她不是怕死,她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就如同蝼蚁一般怯懦的死去,好似可怜虫一样,死后也许都被人唾弃。她连死都不怕,难道害怕活着?她想看看这人生,到底能让她活出多不一样的精彩来,也许糟糕也说不定,可到底不像此前那么乏味了。
颜霜经过这一死一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眼神中好似染上了几分疯狂的色彩,不疯魔,不成活。
程诺安静地跟在独孤墨身后,他看着如同谪仙般的公子,话到嘴边,又几次三番的咽了回去。
"有什么话回绮云斋再说。"独孤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连头都没有回。
程诺连忙点头,脑门上惊出一层冷汗。公子语调平稳,不喜不怒,不冷不热,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要公子没生气就好。
等回到绮云斋,程诺连忙麻利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恭敬讨好地端到独孤墨跟前,一杯自己握在手中,急迫地望向独孤墨,眼中好似都冒出了火花。
独孤墨瞥了他一眼,端起茶默默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清香淡雅,男人喝也许有点轻浮,可这是阿瑶最爱的味道。他闭上眼,轻轻地向后靠去,倒在躺椅上。
"公子,你为什开始不救大小姐?"
"为什么一定要救?"
程诺被问的语塞,的确,谁也没说一定要出手相救,可这不是道义吗?而且他们是有血缘的至亲,再怎么凉薄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啊!
程诺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独孤墨慢悠悠地摇晃着躺椅,眼睛也慢慢地闭上。他的声音并不大,可却字字扣在人心窝里。
"七级浮屠?未必。她死了,于她而言何尝不是解脱。她活着,也未必就是一件幸事。且,寻死,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无从干涉。觅活,也是她的诉求,我不能袖手旁观。既然她要选择继续与这个世俗纠缠,我成全她又有何不可?"
程诺呆滞地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讲。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哪里还会有人做如此理性的分析,公子不愧是公子,理智的让人有些害怕。
独孤墨突然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再说,她也不是真心求死,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一时的冲动罢了。她用手拼命地把着绳子,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口喘息求救的机会。她若是真想求死,倒不如撒手来得痛快,一了百了。"
程诺拄着脑袋回想着,一拍脑门,还真是!当时他吓糊涂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就算以那个姿势她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一直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独孤墨缓缓做起身,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右手的食指轻敲着左手的手背。他本来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精明中透着嗜骨的阴冷。
程诺见此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觉得,大小姐活着的价值怕是被公子算计上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但愿她不死是个正确的选择。
独孤墨想了一会儿,眼中的精光又渐渐隐去,眼中又是无波无澜,让人看不清深浅。他转头对程诺轻声说道:"你去把我做的腰封拿过来,我还要改一下,加张狐狸皮也许会更暖和。"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