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墨缓缓睁开眼,环视着周围冷清的环境,他慢慢撑直身子,吃力地靠在软垫上坐好。这三天来他虽然都在昏迷,但意识却是无比的清醒,周围发生的事,人们说过的话,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比以往看的都更加透彻,心也就更加清冷。
他将手伸到眼前,皮肤白皙却毫无血色,一根根手指,骨节分明,几日未进食,明显消瘦了不少。他仍记得服下火丹后的感觉,浑身的血脉脏器似被熔岩炙烤般灼痛,他甚至以为就要在这样的烧灼中痛苦地死去。可后来疼痛渐渐隐去,那团烈火居然在他身体里偏居一隅,安稳了下来。
一层淡红的斗气慢慢附着于掌上,独孤墨淡淡一笑,也许因为那火丹的缘故,本要消散而去的斗气也在身体扎了根基,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独孤墨忽然觉得小腹烘热,他意随心动地打了个响指,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指间忽闪的跳动,但却瞬间将整个屋子烤的炙热,好似熔岩地狱一般。
“公子!你!”
程诺端着一盅热汤赶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骇人的场景,他心神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滚烫的热汤顺势便朝着独孤墨泼去。
独孤墨也没有躲闪,便被结结实实泼了一身。独孤墨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一根菜叶还挂在他的头上,顺着脸颊淌着汤汁,看着倒是有几分滑稽。
独孤墨随手摘掉那根菜叶,淡然地说道:“程诺,你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够特别!”
程诺大叫了一声,快步跑到独孤墨面前,慌乱地说道:“公子,你快把衣服脱了,看看烫没烫坏?”
“烫?”独孤墨犹疑地问道,他没有感觉出任何的温度,这里面莫非其他的问题?
程诺也不管独孤墨的话,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独孤墨的中衣脱了下来,可身上丝毫没有烫红的印记,汤水流过的地方,只留下一些水渍。
“这?怎么可能?我日日都煲好汤等着你醒过来,这可是滚烫着出锅的!”
独孤墨不禁皱眉,他扫视了一眼屋子,看到桌角的烛台,对程诺吩咐道:“你把那烛台递给我。”
“诺。”程诺虽不知道独孤墨要做些什么,可独孤墨说的话,他绝对无条件的执行。
独孤墨将烛台握在左手上,右手缓慢地朝火焰移去。程诺见此连忙抓住他的手,惊恐地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无妨。”独孤墨淡淡一笑,便将手烤在火焰上方,做着尝试。
“嘶!”程诺不禁抽气一声,他看着都感觉到肉皮子发痛,可反观独孤墨的表情,却如探常物。
独孤墨微皱着眉头,将烛台又递回给程诺,结合着他醒后的表现,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靠坐在床沿,依从着程诺为他打理身上的残羹。
“呀,公子,你的眼睛!”
“怎么了?”
程诺又往前凑了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半晌,惊讶地说道:“公子,你的眼睛为什么泛着红色啊!”
这红色并不扎眼,起初他都没有注意到,但如今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那红色如同曼陀罗,带着致命的诱惑。程诺拿起手旁的铜镜递给独孤墨,只觉得这次公子醒来,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独孤墨看着镜中那人,墨发流云,绝美的五官透着疏离和淡漠,本就摄人心魄的眸子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看上去更加妖娆邪魅。
“哎。”独孤墨放下镜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我这样子,可怕吗?”
程诺的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公子怎么会可怕,公子在他心目中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这个红眸更是衬出公子的绝世之姿,这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但独孤墨心中的苦涩却悄悄蔓延开来,程诺不怕,可是她会怕吗?世上所有的人他都不在乎,唯独萧瑶,哪怕她轻皱一下眉头,他都会痛如锥心。可如今他这幅非人非魔的样子,她会不会不再让自己再靠近?会不会厌恶自己?一想到这种可能,独孤墨便如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孤冷而绝望。
“滚!都给我滚!没用的东西!”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听着好似颜德暴怒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外面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我出去打探一下。”说着,程诺一阵小跑地飞奔了出去。
独孤墨依靠在床头,指尖又窜出一丝细小的火苗。独孤墨讪笑着,这算什么,大难不死之后的意外收获吗?可为什么他不惧高温?瞳孔的异色也是因为服食火丹的原因吗?独孤墨心头有着太多的疑问,可他也不急在一时知道答案。
不过片刻,程诺便笑嘻嘻地从外面跑了回来,独孤墨转危为安,他此时看什么都顺眼,更何况这件事也值得他高兴一阵子了。
“公子,是夫人生了!”
独孤墨点了点头,是啊,算算这日子也是差不太多,虽然提前了些时日。
“公子猜生的是什么?”
“女孩。”独孤墨淡淡地道出答案。
“你怎么知道?”
独孤墨冷笑了一声,默默地将干净的中衣穿上,冷静地分析道:“这事颜德本应该是高兴的,如今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除了生的是女儿,还能是什么。”
独孤墨这次涅槃重生之后竟对许多人事物看的淡然起来,心中原本不甘地恨意也没有那样浓烈了。如今若说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也许只有萧瑶一人。
“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刚刚从大病中清醒,独孤墨觉得身体还有些乏累,明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诺。”
“程诺?”
“在,公子?”
“谢谢你。”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