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搞事情 第十七章 千里独行蚮
作者:曲三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色色路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

  以上便是刘白对宋朝繁华集市的印象。

  此处也是集市,但和东京、武林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别说东京武林,就是一处正常的村集也要比这里生动数倍。

  眼前的集市摊贩稀少,街道两巷也如死寂一般,看不到往来穿梭的人,遍地枯黄的杂草随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杂七杂八的卖主看上去如乞丐般,只是在面前摆放些无关紧要的货品,一个个半死不活,连句吆喝也懒得出口,想必是许久无人问津了。

  看来灾变对江南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特别是沿江地区,看着空唠唠的房屋街巷,大多数居民或是举家迁往他处了。

  长年的战争和突然的灾变让人们的承受能力无限增大,特别是这些留下的人们,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就足够了。

  再有一个朝不保夕的小营生,也算是老天爷赏饭,心里生出一丁点抱怨的想法都怕头上的三尺神明怪罪。

  有钱吃肉,没钱吃菜,日子将就着过,总算是比江北的走尸人魔多着一口热乎气,劝天劝地不如劝劝自己,到了最后便麻木的心安理得了。

  当然无论任何年月,哪怕宣布明天地球毁灭,一切财富将化为虚无,可对金钱依旧执着的人定大有人在,现如今刘白正站在这人面前。

  “啊--嗯!啊--嗯!”

  两头立耳错嘴,容貌滑稽的动物见了生人,带着调侃的语调喊了两声。

  身前立着牌子:“千里独行蚮(te四声)”

  刘白不解,这不是驴吗,难道古代有别的叫法。

  “龙性最……淫,污牛生特龙,污马生龙驹,污羊生猖龙,污驴生春龙,这春龙也叫蚮。”

  玉娘轻声解释着,在那个字前不自觉的停顿了下,反倒强调了主题。偷眼瞧了刘白,后者的注意力在驴身上,还好……

  “高配驴!买!”

  刘白生平第一次见到驴子这样激动,同时也理解了牲口的不易。

  这行箧又重又笨,拉的双臂酸疼,好在遇见了集市,眼前的两头灰背白底的驴子就如神兽一般,头顶光环,闪耀着光辉。

  “高配?”

  玉娘搞不清楚刘白时常蹦出的奇怪词语,听着倒也顺耳,只是不能明确大义。

  “驴多少钱?”

  刘白上前就捋着驴子绒绒的长耳朵,上上下下,手感莫名的喜悦。

  这举动让玉娘略微担心着,她刚想说驴子耳朵摸不得,却见那驴子不但没恼,反而眯着眼睛,露着板牙,一脸销魂模样。

  驴脾气见了刘白怎么就不见了……

  “两百贯!”

  卖驴的小贩年纪不到十八,穿着和驴一个颜色的灰棉袄,嘴巴里也嚼着一根驴吃的干草,蹲在地上斜着眼看着刘白,一看二人穿着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少奶,抵触的情绪不由的泛起。

  “这两头都要了!”

  刘白正要掏钱,之前这捡来的衣服里有几十张面值不小的会子,加上从蔡康、刘白身上搜刮的钱财,虽然没数,买两头驴绰绰有余了。

  “慢着!两百贯一头驴?要知道这年月一百五十钱便能买一只四尺五寸、能征沙场的良驹了!你这一头毛驴为何要价如此!”

  一向温淑的玉娘听了小贩的要价后,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双手掐在腰间,如同小孩子吵嘴的姿态,嗔视着一脸无畏的小贩。

  “这是千里独行蚮!末日若骑着它,不管多少走尸人魔也追不上你,就两百贯,不买便走!”

  小贩情商感人,估计平日里连狗都交不下的人缘。

  刘白倒无所谓,反正钱也不是自己的,花了才是。

  “乱说,这世上哪里有龙~”

  玉娘认真了起来,粉面凝颦,似嗔似怨,和先前带着娇病气的柔弱女子判若两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这驴是我姥姥的陪嫁,怹老人家说的有假!?论辈分,你们还得叫这两头驴老祖呢!”

  小贩睥睨而视,满嘴的不屑,嚼的干草在空中画着圈圈。

  “真真岂有此理!不仅哄抬物价还出口不逊,刘公子我们走!”

  玉娘拉着刘白要往前走,却被刘白拉到离小贩十步远处,这少奶奶得说教说教了,眼见天色将晚,这行箧不能一直人力拖下去吧。

  你不买驴让我当驴,不厚道吧。

  刘白见玉娘的胸口起伏,嘴巴嘟嘟的,真想在她胸前抹顺抹顺,想想《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是算了。

  “按你说的,一百五十贯买好马,两百贯买驴不值吗?”

  “当然了,马定是比驴贵的,一匹马可以换三头驴呢!他是漫天要价!”

  刘白第一次见玉娘蹙着眉噘着嘴吧,双手握着绣拳,胸中有万千正义道理似的。

  这样卓越聪慧的女子,竟是和一个牲口贩子较劲,真是想不到的事。

  “马匹虽好,你看看这集市上,除了驴就是牛羊,哪里见得马呢。除了马,驴子驮运拉车最合适了,你是心疼钱不心疼我啊?你知道你这木头箱子有多重吗?”

  “玉娘当然是顾及公子你的,也知道寻一匹好马并非易事。这驴子,体格结实,容易喂养,比牛省草,比马省料,我当然知它是好的。只是这价钱实则荒谬,他定是见你我身穿华贵,才狠狠的敲上一杠的。”

  玉娘语速放缓,说道顾及刘白时脸颊自然羞红起来。

  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少女,和刘白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同经了几次生死,又依附于此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关怀。

  只是玉娘心里清楚,对万事观影透彻的自己,对懵懂情感之事总是没把握的。

  刘白思量了片刻,觉得玉娘说的是有道理,这小贩确实有见人下菜碟,哄抬物价之嫌,要真是出手不计,定要被当便宜大头蒜了,当着玉娘和驴子的面如此待我可不行。

  “你说多少合适。”

  刘白见玉娘如此恪守市场经济规律,下意识的笑了笑,先前的一路,满脑子都是和鹿三诀别的悲伤,心痛的话也不想说。

  “八十贯一头,不能再多了~”

  玉娘正颜厉色,像个第一天在家塾听先生讲课的髫年女童,她的出价已然照顾了灾变后,物价定然上涨的因素,正常年月,一头驴四十到六十贯不等,八十贯出价合情合理。

  刘白见玉娘信心十足,也知她对事物分析明透,玉娘定的价一定没有问题,便好生劝她勿要置气,得了实在才是主要的。

  “没问题,驴子得买,姑娘也得满意。”

  玉娘用长袖掩住半张玉面,香肩微颤没有笑出声音,“玉娘让公子见笑了,竟和一市井贾人这般见识,不该不该。”,说罢丢下所有的意气,回去找小贩砍价去了。

  “八十贯卖不卖。”

  玉娘调整了说话的语气,又回到先前知书典雅的贵族风范。

  “切!玩笑呢!两百贯一也不能少!你看看这世道,哪里还有牲口贩卖,据我所知方圆百里只我这有驴,现在天也不早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爱买不买!”

  小贩狠咧咧的白了一眼玉娘,瞧着刘白和玉娘身穿华丽来到着破烂村市,还拖着富贵人家使用的行箧,一看就是行路之人。

  这样的人不疯宰一番,能生生憋出癌症晚期。

  玉娘想通了道理便不在意小贩的臭嘴,表情淑雅的审视着眼前的小贩。

  小贩被玉娘看得有些不自在,蹲着错了错脚,专注欣赏自己的驴子。

  小贩的目光没有在玉娘身上,耳朵却翻向玉娘,玉娘声音空灵柔媚,这老小子哪里听过,况且没读过书的小贩,在听了玉娘的谆谆教诲后,境界也蹭蹭的升华。

  玉娘则是使出了闺房所学精华,搬出孔孟,请出老庄,凡是说的通的道理全都鱼贯给小贩。

  诸如“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安贫乐道,乐以忘忧”;“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之类的话如同江水般连绵不绝,只听的后者嘴巴啧啧称道,想不到这女子竟有如此才学,心里的敌意渐渐被敬意取代了。

  玉娘柳絮才高、章星斗的光环,也感染了旁边的驴子,后者在听了些“罕言利,命与仁”之类的圣言后,便长啸起来。

  肥厚的嘴唇翻得老大,露出排排整齐砖板似的白牙,一看便知是在叫好。

  “两头三百贯!今天算我倒霉!”

  玉娘用圣人圣语狂轰乱炸收获颇丰,不一会的功夫,一百贯便活生生的砍下来了。

  这姑娘的智慧真不是世间常有的,娇小的身躯里,却装了无限的知识,好像这世界没有她不了解不行通的,不然也不会被誉为拥有“天目梅花妆”的麒麟才女。

  刘白点了点头,这姑娘着实可以。

  正准备掏钱,却被玉娘的一句话拦住了。

  “一头八十,两头一百六!”

  玉娘淡淡的一笑,随后用手掩面,轻微的咳着,她在寒天下站的过久了,只是心神集中一处忘了自己的虚寒体质。

  风吹打在玉娘玉制的面颊,泛着粉红,任何男子见了都会有去吹弹呵护的冲动。

  只是这金枝玉叶依旧执着着驴子的市场定价,着实让人有了违和感。

  小贩一下子急了,本想着借受了教育为由,给对方个台阶,谁知这小女子依旧不领情,怕是这富家女只懂得纸上谈兵吧,根本不懂买东西的规矩。

  “什么!一百六十贯?我没听错吧,我还不卖了!看你们细皮嫩肉的,没有驴定是走不到县城,到时候天黑路迷,没处下塌冻饿而死,再哭爹喊娘后悔那百十来贯也来不及了!哈哈!”

  小贩斜歪着嘴叉,眉毛交错飞扬,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一样,恨不得这二位今晚就因错失良驴遭了报应。

  “我们走,不买就不买~”

  玉娘扭着身要离开,通晓宇宙,性情难免高傲的玉娘,被强行痛宰这样的事情是无法接受的。

  一个是饱读诗书,满腹学识,眼界高远的富家千金。

  一个半子不识,胸无点墨,出身卑贱的牲口贩子,竟然为了两头驴闹得不欢而散。

  刘白拉过玉娘,心中涌现了一丝本能的小兴奋,若八十贯真是市场价,这事情对自己来讲应该不难。

  眼看头顶一点点暗淡下去,不赶紧寻个客栈怕是不行了,这驴得买,玉娘也得称心。

  “八十贯一头,一百六十贯两头,我教你个法子,你再去试试。”

  刘白淡淡的说着,玉娘原本亦娇亦嗔的面上流露着不加掩盖的怀疑。

  这小贩根本是冥顽不灵的,现在又和茅坑的石头没个两样,刘公子怎么可能说服他按照市场价出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