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搞事情 第十六章 江南
作者:曲三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个冬天注定是格外凄惨的,天时、地利皆不尽人意。

  数月前陨石坠落激起的尘埃至今仍未散去。阳光也变得极为宝贵,若不是阵阵的寒风把天空拨开些缝隙,这花花世界怕是成了地狱变相了。

  不知到了春天这样的情形会不会有所改善,不然江北的岁月是要回到了那令世界绝望的六千五百万年前。

  江南的情况好了许多,尘埃并未侵占太多的天空,加上一道6280千米的亚洲第一天堑,和走尸人魔暂时划江而治。

  那夜突然天降的陨石雨急促密集,有如天庭的将士倾巢决战一般,让地上的人类见了着气势就失掉了抗拒的意愿。再混横的人在那天晚上抬起头来,也会双手摊开泄成一幅无用的皮囊。

  好在天灾没有一次性解决地球的意思,虽然陨石数量多,质量却小,若是大到把恐龙灭绝那种,不只是生物遭遇暗无天日的灭顶之灾,怕是夜晚的天上又要多出个月亮了。(一种月亮形成的说法,月亮由陨石撞击地球的尘埃碎片形成。)

  家住天涯归未得,岭梅江蓼自辛酸。

  一家四口破衣烂衫的行走在冰寒尘荡的砂石路上,他们身上的冷水还滴答滴答的落着,寒冷加上饥饿,原本欢乐的一家人现在全无话语。

  男主人拖拽着救了全家性命的牛皮筏子,虽然一家人不必在趴在上面,死命的拉扣着手指,承受江水的拍打,从北到南死里逃生,可对于这有恩情的物件,想也不想随手一丢却也做不出来。

  一缕合炫的光辉撒下地面,八岁的顽童终于可以踩着着实的影子取乐了,左右手拉着双亲,连走带跳。

  孩子的精力是四人中最好的,三天来他是唯一吃过干食的人。

  女人怀抱着刚出世的婴儿,婴儿裹在浸湿的襁褓里,脸冻得发紫,嘴巴不忘啄咬着**,边使劲便啼哭着。

  由于受了大寒,女人的奶水紧了回去,任凭贪婪的婴儿索取却干如枯井。

  这时一队军骑由南向北而来,马踏着尘土瞬时弥漫了来路。

  这是一队鄂州巡检司的弓手,十五、六人的队伍,马匹高矮胖瘦不一,马上的人姿态面貌不齐。

  “前面那家子定是那焚毁藤舟的主人了!”

  一领骑者手指着一家四口说道,语气坚定又带着欢愉,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

  弓手们来到近前,勒了缰绳,把一家四口围在中间,不由分说便抽出腰间刀剑,锋芒指向手无寸铁的难民。

  那为首的县尉手中一把寒耀冰雪的雁翎大刀,上下打量着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你们从何而来?身上怎么湿的。”

  “回大人,小的一家自江北蓉城老台村逃难至此,借这牛皮筏横渡过来,半个时辰前才上的岸。”

  回话的是男主人,见了县尉司的人后松了心,想着求生有了着落。

  先前听说江南各级州县都有难民安置,所以大疫来临后江北的军民纷纷逃往江南,若不是那时间孩子要出世,这家人也就跟随着难民潮南渡了。

  虽不知道如今的难民过得怎样,反正见了官家的人如同有了组织,一想到过不多时就能换上干燥暖和的衣服,喝上一口热气直窜的浓汤,老婆的奶水也就下来了,襁褓的婴孩也有了未来,一家子守得青山,重新开始。

  “才上的岸……嗯……”

  县尉听罢眉头一紧。

  县尉是训练弓手,缉拿盗匪,分管治安的官家,但动刀杀人的事并不多见,只是眼下,职责变化甚大。

  “哎!要说你们也是可怜的人,只不过上月起朝廷颁布最新诏令,由于鄂州灾民营地出现疫情,差点引起扩散,为确保江南各路安危,凡江北难民,一旦发现,就地正法。”

  这家子没太反应过来县尉的话,特别是男主人,虽然笑容变得尴尬,却也期待着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只是那县尉的表情有如凝铁,没有丝毫的诙谐。

  “大人,我们一路幸运,周身完好,大人可以检查!”

  说完男人开始脱八岁孩子的衣服,那孩子正是淘气顽劣的年纪,和老爹撕扯哭闹,大喊着“我不脱!我不脱!”在地上撒泼打滚。

  男人越看越气,扬起手就打,口中狠狠的骂着“你这苕货,全要给你害死了!”

  “大人,江南各路府县不是设置灾民隔离营地,用于筛查大疫吗,我们也是按规章投奔嘉鱼县隔离营的,为何要取我们性命啊!”

  女人抱着孩子,满脸惊慌,却不忘抖动着身体给怀抱里的减轻压力。

  “现江南隔离营地已全部关闭,凡异地往来者需出示健康牒,你可有吗?”

  “健康牒?小的从未听闻,大人说,说,隔离营已经没有了?那小的一家该何去何从啊?”

  男主人神色慌淡,全然没了想法,松着肩膀满面愁容,带有祈求的仰视着县尉。

  “何去何从?呵呵。这雁翎刀下便是你的去处!”

  县尉把果决的眼色传递给手下,众弓手们到没有太多的犹豫和无奈,这些天来,他们早已适应了杀人如麻的节奏,不管对方是何身份,是何年岁,不管对方如何祈求如何穷计,只要是江北来者,绝对不留活口。

  这即是皇帝诏令的约束,也是对自身老小的负责。还有就是这些灾民随身物品的诱惑,不管是金银或是细软,均可依法进行收缴,这样的好差事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这给执行沿江巡逻任务的乡兵弓手们提供了足够的杀人动力。

  “嚓!”

  一道银光闪过,原本哭丧的顽童顿时呆若木鸡,紧接着身子就被一腔热血染红了。

  县尉手起刀落,带走了男主人的人头。

  他这一刀起的飞快,也为手下表明了执行命令的决心。

  女人抱着孩子原地发呆了两秒钟,见自己的爷们脑袋分了家,来不及悲伤,本能的带着惊恐魔怔一样没方向的冲了起来,一脑袋撞上一匹枣红的大马,那马上的弓手也不含糊,先是对着女人胸口扎了一刀,第二刀便砍在后脖颈上。

  咕噜噜,两颗人头滚落一处。

  刀子一旦见血,弓手们更放开了,想着自己家的老小全指望着自己这份差事,不能有任何差池,管他耄耋或是襁褓,一视同仁,就地正法。

  “哇哇哇!”

  “爹!娘!我怕!”

  ……

  百米外,刘白和玉娘躲在枯草从里,见证着人间惨剧,虽有拔刀相助的心,但实力差距判若云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事只能观望了。

  四颗人头虽铸成四条冤魂,却验证了刘白的猜想。

  就在二人离开岸边不远时,就见到了沿江巡逻煞气腾腾的官兵弓手,一个批次接一个批次,巡查严密,绝非常规之举。

  当时刘白决定找地方躲起来,对江南情况还不了解,一切慎之又慎。

  燃烧的藤舟更是引起了弓手的注意,发现有人从江北渡来,弓手们各个如惊弓之鸟,挥着马鞭疾驰着四处寻找幸存者。

  于是那一家四口顺理成章的被当做藤舟的主人,成为刘白来到江南的第一滴经验值了。

  南宋政府极端的杜绝江北来客,虽然处置手段缺乏人道主义,可在大灾大疫前,为了尽可能避免病毒扩散,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千。

  刘白对此表示理解赞同,政府重视起来,幸存的民众便更加安心了。

  鄂州隔离营出现疫情,这个信息说明朝廷还是设立了隔离机制,这也是江南没有被走尸人魔病毒肆虐的原因。不然大量灾民渡江,只要一丝疏忽,全国便不分南北毁天灭地了。

  “隔离加上处决,这个朝廷面对异变的反应还是可以的。”

  明高度发达的南宋不亏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国家,经济、制度、思维的优势决定了对灾变应急的反应。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后世,不见得有一个国家能做到南宋这样,大灾变数月后,病毒的扩散依旧在可控制范围内。

  披着民主外套,秉着人关怀的后世国家,不经过筛查隔离,直接大规模屠杀灾民的举动是做不出来的。

  后世的人高度改变了人类的普遍价值,人类最难忍的是怜悯之情,尤其是在他值得别人怜悯的时候。

  可是,怜悯却能杀死人,它使我们原来虚弱的身体更为衰弱。

  起草、议院、审计、上会、表决、否定……对于大事件的决策哪里比得古代独裁统治来的效率。

  南宋王朝在走尸人魔病毒扩散数月后,依旧保住了大部分疆土安好,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正如她抵抗蒙古帝国的侵略一样,比起其他明几年间迅速凋零,大宋顽强的坚守了四十载。

  一队弓手收拾了现场,就地掩埋了一家四口后便沿着江边继续巡逻,刘白拉着玉娘溜进一条乡间小路,加快了步伐。

  “会说长沙话吗?”刘白问玉娘。

  “长沙?”

  “额,潭州。”刘白想起来,南宋时期还没长沙这名字。

  “潭州话相对温和婉转,是典型的荆湖南路音调,比起荆襄话音的风风火火,听起来更像是‘吴语’而非‘楚音’,还有就是……”

  “说就是了,从现在起你我是来自潭州的商贾,途径此地去往武林。”

  刘白打断了玉娘习惯性的百科普及,这种要命的时候知其然已经足够了。

  “哦~”

  玉娘悻悻的偷看着刘白,自从和鹿三离别后,刘白表情严肃,眉宇间虽看不出过分的怒气,却总能感到他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现在刘白说什么,玉娘乖乖照做就是了。

  玉娘知道刘白心理的痛苦,毕竟亲手斩断自己大哥的手臂,目送他返回那地狱般的境地,这种事情,置于谁也是莫大的刺激。

  刘白一路平静,自我消化着颠覆的情感,没有丝毫的情绪外泄,这样的事情他人很难做到的。

  玉娘拉拽着厚实的行箧很是吃力,期间刘白多次劝说她,若是重要物件随身带了便是,拖着辎重有碍行动。

  玉娘不想拒绝刘白的提议,可对行箧也是执着的,便不言语,默默的拖着走,时不时停下来咳喘连连,却依旧没有放弃行箧的意思。

  刘白见玉娘消耗厉害,便帮她拖着,也不多问,想必里面装的都是充满回忆无法割舍的珍贵至宝吧。

  一路向南,田地民房逐渐显现,顺着生气,二人来到一处乡村集市,此时日头已经低垂,集市也接近尾声。

  刘白加快脚步,有样东西今天务必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