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越货计划下马后,同乐客栈的服务质量直线下降。
刘白每日结算洒脱利索,对于冯四有意抬高的价码从不细问,这几日费用加在一起也不是小数目。冯四若安心守法,单是这正规的买卖其实也不赖。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赚辛苦钱填不饱冯四的胃口。
狗子更是无奈,见了刘白和玉娘这对神仙眷侣心中妒火中烧,单手端过汤碗摇摇洒洒,大拇指没进汤里,随后任性的置于桌面,汤水差点溅到刘白的衣服。
刘白仔细检查全身上下,确定没有被汤水污到,狗子哪里知道,若真是脏了刘白的衣服,他连抱怨嫉妒的机会都没有了。
二人的午饭吃得写意,虽没特意你谦我让,大秀恩爱,却平淡中彰显着和谐优雅。
二人话语不多,默契感十足。
玉娘距举案齐眉的境界还是有差距的,不过周身已然带着贤良娇妻的气质了。
玉娘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单身小厮们的心弦,包括冯四在内,那些假装干活的人们保持着自认为合适的距离,眼神或漂或斜看着玉娘把牛身上最好的小黄条夹给刘白,后者心安理得的吃着,捎手把汤碗推得玉娘更近些,玉娘便㧟了一汤匙到自己碗里。
二人不用互相道谢,只是淡淡的做一些认为平常的举动,便完美诠释了珠联璧合这个词语。
喂马喂驴的六子年纪不大,却憧憬起将来的美事了。稻草一把把的往牲口嘴里送,全不顾驴马早就吃够了。
冯四拿着算盘,算来算去心情烦躁,要是自己那糟糠的娘们儿有这小女子脚趾头貌美,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是值了。
狗子情丝本来就重,长年荷尔蒙分泌过剩,单是见了玉娘第一眼,原本睡不醒的冬三月,现在独守着空床,嫉妒的牙根咬的声响。
好在刘白保持阔少作风,拍了一张会子了事,也抵消了些埋怨心。
和玉娘的相处让刘白觉得生活写意,每天睁眼便看到带着仙气的才女,有种时刻置身美幻画卷中的感觉。偶尔想见识下才女的非凡,便随意问些复杂僻奥的问题,或是指一些景物场景让玉娘现场作诗一首。
小姑娘对世上发生无一不精,总是侃侃而谈,说出超越常人独到的见解,或者双手背在身后,踱着莲花细步,在房间里徘徊二三,一首赏心悦目的诗词便脱手弹丸来。
刘白告诉玉娘,午后在附近采购物资,今晚是客栈最后一夜。
“一切谨从公子安排,对了公子,把我这些会子也拿去花掉吧。”
玉娘说着递给刘白十几张面值三五贯的会子。
以玉娘的个性,钱越省着越是安心,这次的大手笔也是出于无奈。
玉娘和刘白身上的会子是荆湖会子和四川会子,等到了武林便不作数了,武林城用的是东南会子。
在南宋,不同地区的会子不可以跨省流通。
玉娘临行前本打算把手上的会子都换成银两,只是便钱务、交引铺等兑换的场所白银存量有限,只好兑换一部分。再以后大疫袭来,整座襄阳城处于瘫痪状态,也没了机会。
身上的会子,等出了荆湖南路便毫无意义,趁现在,都花去换成实物,玉娘心里还平衡些。
刘白外出采购时,偶尔和市井商贩搭话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到刘整那边,这些人如出一辙,一旦说起刘大将军,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也能断定,这刘整是真英雄没错,并且不亚于岳飞、韩世忠那般伟人。
只是这些评价都太泛泛,满足不了刘白的需求。
玉娘也捕捉到了刘白的苦恼,终于使出了杀手锏,用刘整的全部生平做交换,誓要知道那天刘白对蔡康到底说了什么。
烛光满满,房间里洋溢着舒逸的气氛。漫长旅程的衣物、吃食备了一地,未来定是不必担心了。
玉娘的面颊被温暖洋溢的烛光映照得娇嫩无比,有如黎明初刻,地平线升起的第一道红黄光晕,让人心生向往。
那本就少女多情的眸子,在唯美的色调下更加楚楚动人,看一眼便醉入心扉。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看着红红粉粉、般般入画的玉娘,刘白笑了笑,心想这可是你非要知道的,自己已经再三提醒过你,没法子,好奇害死猫。
“污染了姑娘心智,惹得姑娘羞怒可别怪我了!”
二人对面而坐,桌上摆着烛台和茶水。刘白用食指点了点桌面,玉娘便拿起茶壶,右手拿把,左手托壶硗,轻轻地将冒着蒸汽的热水以优美的弧线注入刘白的茶杯中,不偏不倚声响清澈,片刻杯中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之后,玉娘将茶壶轻放,壶嘴背向刘白。
“那你听好了。”
刘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杯子放下,口中的甜津已然回味无穷。
眼下条件有限,玉娘只是简单的煮水斟茶,同样的茶叶热水,这茶要比狗子冲出的高雅数倍。
想是这玉娘定是知晓茶道之术的,茶水比例,合适的水温,一些小细节的调整也能带来巨大的差别。
玉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并一本正经的点头示意,让刘白但说无妨,天下事都看得透彻,哪里会有承受不得的。
“那日蔡康死活不接受脱衣检查,并和鹿三刀枪对峙,索性我便想了这个不很阳光的主意。我对姓蔡的说,我家祖辈行医,我也颇有心得。
我见你面色晃白、舌苔寡淡,这样的寒天竟虚汗不止,这是五心烦躁、潮热盗汗之象,再有将军无名火起,冲动异常,看似肝火旺盛,中气充足,实则是肾阴虚的体现。
像这样的病患,就算生的体格健壮,那男人的根本还是……”
“男人的根本……?”
玉娘听得认真,思维紧跟着刘白,听得男人的根本处下意识的在意起来,脸颊微微泛红,端着茶杯身子不经向椅背靠去,和刘白拉开距离。
“接着我又说:我看你不肯当众脱衣,结合你的体质,我也八九不离十知晓你的难处,男人嘛,谁不想让那话儿雄壮点,要真是个玲珑鸟儿,当着人显露出来,叫个站着撒尿的主儿也能羞臊死。”
“玲珑鸟……”
玉娘愈发感觉不妙了,这种词汇对于一个十四岁的闺中少女来说,简单的一个“污”字已然无法形容,若不是一心要知道个究竟,玉娘也不至于红番茄似的强绷着神志,听刘白轻描淡写的“耍流氓”了。
“我知你患此病,同情不已,这碍于男性尊严缘由我相当理解,所以嘛,我愿随你去后舱的舵楼,悄悄于你查看,出来定宣称将军的丁丁巨大无比,事后再叮嘱你几味壮阳的药方,将军重振男人雄风指日可待!”
“丁丁……”
刘白说完用手点了点桌面,对面的红番茄快要煮熟了一般,半张着嘴巴像是有咿呀声音传出,身子僵直,伴有轻微的抖动。
“公子你!”
玉娘一把夺走刘白的茶杯,心想着我沏的茶水你不要再喝了!
转羞为怒的玉娘,心里埋怨刘白怎得如此轻薄,这些话听了进去整个人也不好了。
虽说对刘白的人格没有影响,却觉得隔了一道墙,像是什么话也不过去了。
这公子的思维到底是如何造就的!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些话我一个女子如何听得!
真的是!岂有此理!
同时玉娘又怪自己非要知道,可即便那样,公子不会编造一个谎话吗?!
玉娘心乱如麻,思绪搅和一起,又气又急,坐不是走也不是,只是蹙着眉嗔视着刘白,怪他对男女之别毫无忌惮。
“我怎么了?还不是你非要问的。”
刘白一脸无辜。
“公子怎地说的如此轻嘴薄舌,玉娘日后无法直视公子了~”
玉娘说完强打精神鼓,扶着桌椅回到床边,觉得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
“只不过是个攻心之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利用对方傲慢暴躁的性情,怒而挠之,使他动怒失去理性,便于被我摆布而已。”
“玉娘不是生气,只是……”
玉娘话说一半,便瘫在床上,拉过被子背过身去,剩下刘白在烛光下发呆,一夜无话。
……
初冬的早晨,天灰蒙蒙的,冷森森的煞气笼罩着整个寰宇。
太阳还未出来,入冬的每一件什物都裸露着冰冷的气息。
刘白起身觉得四肢有些僵冷。晚间气温不适,肢体放进被里有些闷热,若是伸展出来又有些寒凉。翻来覆去,变换睡姿,还是没睡安生。
“玉娘,吃早饭去了。”
刘白奇怪,往常都是早起的玉娘死叫活叫把自己从椅床上拉起来,怎的今天日头已经老高,玉娘还贪睡呢。
接着叫了两声,只听见玉娘微弱的“嗯啊”声,走近一看,见玉娘红着脸颊喘着粗气,鼻塞声重,身体蜷缩一团,原本玉珠华润的梅花妆也暗淡不少。
刘白把手放在玉娘额头上,“果然。”
粗略体测温度,不低于三十九度。
玉娘高烧了。
刘白吩咐狗子送了些红糖姜片,用沸水冲匀,扶起玉娘喝下,把玉娘周身盖好,觉得不妥又加了床被子,让热气把寒气顶出来。
时辰过半,见玉娘手背脚背和额头均有汗珠渗出,便知姜糖水已经达到透汗效果,便让玉娘喝下一大碗温热的白粥,滋补汗源。
“凡热病者,皆伤寒之类……好冷……”
玉娘半睁着眼睛,嘟囔着说出一句话,便侧头昏睡了过去。
“哎,这年头的女子,说话还是要注意啊。”
刘白坐在玉娘身边苦笑着。
玉娘体质本就湿寒,经这几日调整已经把寒气压制差不离了,要不是昨晚嘴贱,说的玉娘羞火急促,体内阴阳失衡,把寒虚之气全都发了出来,也不会导致卧床不起了。
古代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一定要好生修养,不然落下个病根,以至生命危险也是有可能的。
刘白虽不精通医学,可毕竟是后世的穿越者,拥有的医学常识在这个年代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了,对玉娘的康复还是有把握的。
本打算今日主动出击,杀了掌柜和伙计,执行健康牒计划。可照顾了玉娘一天,计划耽搁了。
三天之约已过,迟则生变,那冯四必然会嗅出些异端来,伺机出手。
这样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