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三人来到一片枯树林外,影影焯焯,前方几点火把,几行人影。
玉娘撩开帘幕,借着火把的光明看了清楚。几名衙役带刀静候,地上跪着两人,冯四和狗子。
此时的冯四和狗子全无厅堂上的活跃,二人满脸土灰,反绑手臂,嘴里塞着棉布,有生气没活气的看着逐渐靠近的车架,在看清为首的是刘白后,二人如桌案待宰的生猪,卯着全身的力气连拧带嚎。
玉娘冰雪聪明,在车架停稳后便出来拦住刘白,站在他和二人之间,伸出右手抵在刘白胸口。
“公子忘了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吗?不到不得已的境地不可杀人!”
玉娘蛾眉倒蹙,杏目圆睁,急忙追到刘白近前。身子还没稳当,又乱了气息,说完竟咳了两声,两条束发轻柔摇摆。
“额……这也算万不得已吧。这二人不杀无疑是洪大人的祸害,姓雷的是个墙头草,咱们走了他再反卦,把这两恶徒放虎归山,到时怎讲?”
“刘大人,小的发誓,一定……”,刘白的讲话根本不避讳雷头,后者听了连忙解释。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刘白话语温润,依旧蕴藏着不可违背的力量。他轻轻挥了挥手,让雷头和衙役离开,这里不需要他们了。
“斩草除根,这事我必须确认。”
刘白说的是道理,玉娘当然理解,只是昨夜说好的,才隔了一天就……
办法还是有的,公子总要这般!
玉娘心里发堵,头侧向一旁,流苏髻发轻扬,惹人怜爱。
这倒让刘白为难了,军师上任第一天,总要给些面子吧,领袖归领袖,总是一意孤行岂不成了独裁者。
正思量如何劝说玉娘又能确保地方安宁时,枯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马匹和驴子以为是林中野兽,开始急促的跺着蹄子,扬起一片尘土。
玉娘肩头抖了一下,跳转着看向黑压压的林子,夜深人静,旷野荒郊,小姑娘还是害怕的。
“腼腆什么,出来吧。”
刘白知道,林中不是野兽,而是跟随自己的少年。
话音一落,一个俊朗英气的十七八岁少年从树林跃出,两步来到刘白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在下丘山雨,愿追随刘大人。”
丘山雨低着头,心中打着鼓,若不是被刘白叫唤出来,现身的勇气还未充沛。
长久以来,丘山雨过着隐忍的生活,家境贫寒又无背景,年纪轻轻就承担起养家重任,于街道市井中求得生存,察言观色,虽生得一副精武之躯,却难克服内心的自卑。
和刘白相遇之时,丘山雨便觉察此人不凡,后在厅堂上目睹刘白反转一切,运筹帷幄的雄风霸气,加上将门之后的荣耀,和虎落平阳的感同身受,丘山雨便心生追随刘白的心意。
只是家中老母年迈病体,妹妹又不经风雨,结合自身没有信心打动刘白,万一被少主人嫌弃,日后还如何为人。
老母看出丘山雨的纠结,推心置腹后决心让儿子去试一试,跟随刘白闯荡天下,不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嘉鱼县城,无依无靠,一生也就白白浪费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并非俗物。
“为何?”刘白淡定的站在丘山雨身前,俯视着一脸驰骋的少年。
“在下敬仰刘大人的英雄豪气,只身一人铲除盘踞嘉鱼县的黑恶势力,在下愿为大人牵马拽镫,刀山火海!”
丘山雨死死的低着头,恭敬如见了真龙般,紧张的等待着刘白的答复。
刘白当然有意收他,不然那日当街也不会偏偏选中他做搭手。少年虽穿着穷困,却气宇不俗,想起午间师爷说此子并非池中之物,想必其定有身世。
“我不是给了你不少的钱财,待你置办家业,娶妻生子,自在一生岂不快活。我刘白要走的路艰险异常,危机四伏,你何必自寻其苦呢?”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贪图安逸,请大人收下我吧。”
“收你不难,且说说你的身世来历。”
刘白一句话说到要害,身世对于丘山雨,至始至终如阴影一样笼罩着少年心头,也是他逢人自卑的根源。若真是平常俗子,倒也无妨,偏偏守着虚名,人前人后遭遇奚落轻怠。
回想自己的青少年时光,苦不堪言。
“在下担心说了,大人不信。”
关于自己的身世,丘山雨曾用性命捍卫,可每每换来的是尊严的创伤。那些童言无忌也好,风言风语也罢,刺得丘山雨狼狈不堪,早已不敢向人吐露心声。
“说。”
刘白见丘山雨浑身英气,只是需要建立自信心。不过带有悲观性格或是缺乏自信的人更可能成就事业,想想十年前,自己也是个懵懂少年,见人做事谨小慎微。时刻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激励自己去改变,去进取。
这样的人也是不错的,刘白心里想着。至少前期便于管理。
“在下为岳飞第七代后人,父亲岳觐湖南益阳一支。本叫岳雨,因常常被人耻笑,说在下妄言自大,岳家怎可能有商贩之辈,一气之下改名丘山雨。”
丘山雨惶恐着说出实情,惯性的等待着厉声的质疑,或是嘲弄,或是鄙弃,这样的对待已经太多。
“原来是将门之后,怪不得一身英武之气,起来吧,我收你了。”
刘白话语轻柔,用手轻轻触碰丘山雨的肩头,示意其起身。
丘山雨没有想到,刘白对自己所说毫无怀疑,平生第一次激动的想流泪。刚起身又跪下,“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好。”
刘白转身看着玉娘,玉娘满脸的欣慰,刚想回之以微笑,却想起二人在冯四和狗子身上还存着分歧,扭身上了车架,挂上帘幕,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你看着办吧的姿态,还是留意着外面。
“哎,难办了,这事难办咯。”
刘白解开腰间的赤霄剑,顺手一扔,然后踩着玉娘的脚印,慢吞吞的上了马车。从帘幕的缝隙中看去,刚好捕捉到玉娘的视线,后者赶紧闪躲。
“我不管了。”
刘白说着,却也不急着赶车。丘山雨站在宝剑面前福至心灵,想着食君之禄为君解忧,二话不说捡起宝剑,干净利落的把冯四和狗子人头分离。
二人到死依旧呜呜呀呀,恶意的眼光不灭。
刘白见状,委身进了车内,和玉娘对面而坐,看着她也不说话。
丘山雨处理了现场,小跑着来到马车旁,坐上车板,扬鞭起行。
“老狐狸!”
玉娘狠狠的剜了刘白一眼,随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笑你不许笑,这次暂且饶过你!”
玉娘在刘白嘴角开咧之前伸过小手堵住,自己却似笑非笑的忍耐的滑稽。
……
此刻在大陆的另一端,尸魔大军已经来到漠北,西至窝阔台汗国,南至喜马拉雅、唐古拉山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异变以几何倍数增长。
在长江南岸百里不到的小镇,原大理国的石城郡,现称磨弥万户府。蔚蓝天空下,一个白族少女遥望着皑皑雪山,用清脆嘹亮的莺声歌唱,全然不知身后的父母双亲已经面目全非。再后方,是黑压压一大片尸魔。此处往西两百公里,便是南宋边陲,矩州,如今的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