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赌局再走寻了十几条坊巷,刘白和丘山雨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刚一路回来,途径八百年前的不夜城,刘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御街两旁,灯火通明,楼阁林立。酒楼、茶肆、歌馆、妓院、勾栏瓦肆以及小吃摊食比比皆是,无不开门营业。热烈不止于城市的主干道,其余七十九条坊巷也没有沉寂冷落之意。
随便找一条坊巷纵深看去,排排店铺挑灯架笼,如一条夜间降临的火龙。贩卖鱼鲜猪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所需之食应有尽有。除固定摊点以外,还有沿街串巷叫卖的零担,他们的清脆的吆喝声从不扰民,因为这座城市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休息。
人们流连于城市的喧嚣浮华中,乐不思蜀。
进到房间内,外面的喧嚣差不多散尽,除此之外更有些低气压。
房间里烛光点点,照明昏暗。玉娘静坐在垫子上,保持着瑜伽冥想。圆润光泽的脸蛋在微微烛光下,映照得温玉细嫩。
自从教给玉娘瑜伽功,督促了一段时间后,这小姑娘便主动起来,一日不练习就寝食难安。现在的玉娘,莲花坐有模有样,挺直着腰身,和谐的吞吐气息。
对于玉娘来说,瑜伽给自己带来了诸多好处。身体素质提高是有目共睹的,随着每日的练习,玉娘的抵抗力明显增强,有几次感觉要病起来,但喝了些热水,加上睡眠,竟然挺了过去。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再者,个人情绪的改善。
玉娘在这点虽已优于常人,但毕竟是个十四岁处在青春期的女子。时而也会与刘白闹些莫名其妙的别扭,虽每每过后觉得可笑,却也不及预防。慢慢的,玉娘在平和的锻炼中愈发领悟禅宗的奥义,心智情绪随着冥想的深入,慢慢呈现积极状态。睁开眼睛后,便自然的带着乐观的微笑。
刘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越是麒麟才女越有高傲的小脾气小性子,练习瑜伽对时刻需要保持理智的军师来说,很有必要。
当然,刘白没有说出关于冥想科学解释,也不想告诉玉娘,你做的一切只不过在些自我心理辅导,以及对大脑皮层的反射训练,什么禅啊宗啊,彻啊悟啊,不过是人们为了达到某种境地,追求某样成果做出的脑力训练。
冥想后为何觉得身心轻松,因为冥想者清空了储存欲望、愤怒、憎恨等大脑皮层。原理和戒毒一样。
毒品的体验在大脑皮层有一个位置,会间歇放电,刺激大脑产生吸毒的欲望。有一种戒毒办法,就是通过激光手术破坏掉这个皮层组织,于是毒瘾也就减轻了。
还是让小姑娘冥想吾禅吧,高大上一些。
练习归练习,今夜的玉娘还是闹着些许情绪,对于刘白的回归视而不见,用低气压嗔怪他回来这么晚!
刘白围着玉娘绕了三圈,看着小姑娘眼皮不止的跳动,还是被自己扰乱了心弦。
“傲娇。”
刘白笑了笑,突然从背后把玉娘架起,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花容失色,在被刘白放坐于椅子上后,眉头也蹙了起来。
“公子不许这样无礼!”
玉娘的双手抱在胸前,刚才那一架,刘白的双手的虎口就在自己腋窝处,指头虽没特意贴着自己,却始终徘徊在胸部区域,感觉指尖或是触及到了衣料表面,想到这里,玉娘脸腾的红了。
“哦,给你的。”
刘白从怀揣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纸包递给玉娘,后者看了刘白一眼,层层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青团,幽香扑鼻。
玉娘噗嗤一笑,这公子还是在意自己的,外面毕竟是数九寒冬,为了让食物保温,还放在怀里……
算了,回来晚毕竟有要紧的事,自己的兄弟下落不明,换了谁也寝食难安的。
“有刘墨消息吗?”
玉娘用拇指和食指捏小孩子脸蛋一般,轻轻的捻了一只青团出来。一只手护送着来到嘴边,先是一小口,软滑香糯,结合刚结束的瑜伽冥想,整个人都疏通了。
“没有,都怪昨天的三只兔子!”
“兔纸!?”
再一整个青团入口,把玉娘撑成了花栗鼠,嘴角露着风不解的问道。
“累了,睡了。”
又搭上一天无用功,刘白一肚子烦闷,明明马上就能见到分晓,偏在最后关头失之交臂,倒不如始终走在未知的路上。
玉娘见刘白如此,便知今日毫无收获。她轻声吃着青团,绿绿的糯米糕如夜间的精灵,不经意间不明去向。
玉娘把丘山雨叫到门外,询问今日经历如何。丘山雨便从头到尾说起,只是玉娘的心思无意间飘到另一处去了。
既然公子昨日见了江袖月,对方为何没有表明身份,这点公子不会没有考虑吧。
以公子的形象气质,加上指腹为婚的约定,除非对方是出于害羞的目的不敢表示。但听刘白说起昨日的发生,并非如此。最后是闹的不欢而散才算罢了。
回想起藤舟上与刘卫川相处的日子,那男子孱弱无能,和刘公子天壤之别。莫非一些想法先入为主了?江袖月已经知道刘卫川的为人?派人去川地调查未来相公的信息,对于一个年轻貌美,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大户小姐并非难事,如此的话……
潜龙需入江,这事倒有些麻烦,客观于心的想法若一下子改变,容易让人怀疑,毕竟公子是冒充的……
玉娘的眉间不禁袭来一片愁云,全然没有在意丘山雨在一旁自说自话。今日的决胜局太过惊心动魄,至今还情绪未定。若不是怕刘白轻视,在获胜时,丘山雨真想尽情咆哮。
丘山雨现在理解人们为何喜欢赌博了。在胜利的一瞬间,好像赌赢了全部人生,信条、决心、未来方向在刹那间刺激而又残酷的见证分晓。这种暴爽如触电一般,兴奋着丘山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什么,公子带你去赌钱了?”
玉娘没想过刘白对此还有爱好,不禁有些担忧。
“公子热衷于此吗?”玉娘问得有些急切,担忧刘白是否沉溺于此不良嗜好中。
“刘大人在不温不火中运筹帷幄,看似漫不经心却大杀四方。热衷赌博的人都山呼海啸的,应该不会吧。小姐不知道刘大人赌术高超吗?”
“说来听听。”玉娘问着,心里却又生了敬畏的情愫。这公子还有什么自己没有了解的神通,赌场之事难道不是运气主宰吗?要说运筹帷幄,公子定有不为人知的巧计了。想到这里,玉娘便欣慰起来。
这回轮到丘山雨讲述激动的一幕了,少年连比划带说,全无往日的内敛。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赌场之事一点不剩全说给玉娘。
“一把决胜,我现在心跳不止呢!真想不到大人是如何气定神闲的。”
丘山雨这边说完,里间传来刘白的呼声。
“呵呵,跟随刘大人,日后要习惯这样的节奏。他向来如此。胸中有惊雷,却面似平湖。深藏不露,却先声夺人。”
“大人真是深不可测……”
丘山雨这般想着,日后自己要多用心多努力,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绝不能让刘白失望。
“这么说公子赢了很多钱?”
玉娘顺着思路,想到了胜利果实,按丘山雨所说,这样无敌的赌技该是赢钱无数的。
“本来赢了很多,只是大人收了那叫戴林的钱,又把大部分还了回去,说是给他个教训。在下不解,明明赢了的。”
丘山雨抓着头发,回想起戴林那副小人嘴脸,依旧有些心堵。
“哦?这么说来,公子是有所图了。”
“赌钱当然是图财了,还图什么?”
“呵呵,除了财,还有才。”玉娘莞尔一笑,随后轻轻的吸了口气,用纤手遮住嘴巴,微低着头,打了个哈欠。
夜已深了,外面依旧传来阵阵喧哗声响,玉娘让丘山雨轻声些,勿要吵到刘白。
和刘白这样的男人一起,以武林为起点志在天下,想想都有些小兴奋。“天目梅花妆”,若非妆点于精彩之处便为浪费。跟随刘白,只能增添光彩。
玉娘知道刘白在收买人心,这样的事情是他骨子里的擅长。鹿三是何等倔强的男人,拧起来连老爷也拉不住的蛮牛,可到了刘白手中,只剩下温顺忠实。
只是一个无赖成性的白日鬼,何以入得刘白的眼,玉娘倒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