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说得果然没错,将灵仙草种下后的第七天,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冒出了一个白生生的小果子,指甲盖一般大小,沾了露水闪着淡白的光。
秋葛每天都守在仙灵草的旁边,那日清晨便是它一声唤将我和月令叫醒,“雪彤,雪彤活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悠悠踱步出去,果然瞧见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冒出了一个白生生的小果子,指甲盖一般大小,沾了露水闪着淡白的光。
秋葛小心翼翼将果子上的露水擦了擦,小心翼翼问我,“琅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将它放进雪彤的身体中?”
我愣了愣,依稀仿佛记得云舒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这一茬就已经下六道轮回去了,我有些尴尬,和它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最后讪讪一摊手,“我忘了问了。”
它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瘪瘪嘴仿佛要哭了。但是根据我最近对它的了解,它的这包泪是决计掉不下来的,只是在眼眶子里憋着,直让我良心阵痛。
月令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捧了一本残破不已的书,兴高采烈道,“我看到了,这本书上有记载,说是仙灵草果实七天之后就有聚魂魄的作用。所以,再等七天就可以了。”
这个消息总算是将秋葛的眼泪给堵了回去。它小脸仰得老高,凑到月令面前,“你说真的吗?”
月令点了点头。
本殿下极喜且忧。喜的是雪彤那小丫头片子终于能活过来了,忧的是本殿下看不到她活过来了。因为云舒说天族已经知道我私逃,追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最近我看这青麓山仙气灼灼,看来已有天兵到此,为了保全我的私逃计划,我决定先走了。天大地天,只有保全自己才有找到慕然的那一天。对此,我一向看得透,况且若是有缘,山高水长我们也能再见面,若是无缘,就算我将青麓山白沙镇翻个遍也找不到。
月令稍微有点小惆怅,毕竟本殿下贵为天族王姬,虽然眼下有点废柴,但毕竟是他这等小仙十年八年也难得见着的。但是他也豁达得很,当即给我收拾了包袱,第二日将我送出了青麓山。
离开之前,他还特意给本殿下找了一套男装。对此,我很困惑。他解释道,“你现在身无灵力,女子之身上路实在不便。”
果然,他的七窍玲珑心想得很是周到。
我穿了一身男装,摇着一把扇子优哉游哉地踱出白沙镇的地界。
但本殿下出青麓山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长得格外耀眼的女人。话说这上千年以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母的,雌的,本殿下见过的不少。但能在我脑海中凭借长相留下印象的委实不多,屈指数来不过一个璎珞,因为我们俩从小打到大,不记得都不行;还有一个青丘的小狐狸少菀,九尾狐一族多美艳,少菀又是美艳中的美艳;再一个就是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飘飘,发髻高高束起,眉眼中的冷冽气息令人望而却步,但掩不住人家美啊,于是我多看了两眼。
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多看两眼本无罪过。况且一个女子走在路上,若是有人愿意回头多望两眼,想必她心里也是美滋滋甜丝丝的。可我忘了现下正穿着一身男袍,目光灼灼就跟钉在人家身上的一样,显得有点……猥琐。
猥琐的她从腰间抽出虎皮鞭,唰的一下从我眼皮子前甩过,我歪身一闪,刚好躲过,但鞭子与我的头发丝擦肩而过,刹那间断了几缕发。
我心下一凉,戾气好重的女子。她两只眼睛就差没有翻上天,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我面色讪讪,“在下见……”
话音未落,她二话不说又是一鞭子甩过来。这一回本殿下一时不察,被鞭子抽中肩头,她下手忒狠了一些,痛得我龇牙咧嘴,顺带又骂了一句云舒王八蛋。
她恨恨地看着我,“敢偷看我,今天我不剜了你的眼睛我就不叫秋洛。”
压根就没跟我还嘴的机会,她的鞭子又是劈头而下。但总归没能落在我身上,从斜里半路杀出个青衫女子,她徒手接住了秋洛的虎皮鞭,狠狠一甩,秋洛退出了老远。青衫女子以手叉腰,护在本殿下面前,脆生生道,“人家不过多看了你两眼,你至于剜了他的眼吗?”
古道热肠如她,本殿下心中十分感激。
秋洛眼睛微微眯起,冷哼了一声,“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我的闲事你也敢管?”
小丫头片子不甘示弱,小脸高高扬起,“哪里来的山野村妇,敢跟本姑娘顶嘴?”
她年纪不大,说出这番话,就像当年我穿着母妃的袍子假装睥睨天下。本殿下十分担心她,扯了扯她的衣襟,“这位姑娘,算了吧,此事是我不好。”
她哼了一声,小手轻轻拍了我一下,“你别怕,今天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说罢,又转头向着秋洛道,“要是不想让别人看,自己躲在家里别出门就好了,既然出了门,又不让人看,你这是做何道理?”
秋洛不讲道理,双眸中怒成红色,就差蹦出一些火花,鞭子甩得哗哗作响,劈向青衫女子。本殿下的一颗小心,随着青衫女子上蹿下跳躲避招式而七上八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躲避不及撞上了秋洛的鞭下。
但她令我刮目相看,同秋洛拆了十余招,虽然没能打赢,但始终不落下风。
忽然她一个旋身,往旁边一闪。秋洛的鞭子落空,横空又跑出个人来,拉开了青衫女子。那人斯文客气地对秋洛作个揖,“小妹不懂事,冲撞了姑娘,在下替小妹道个歉,还请姑娘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秋洛望了一眼天,日将上正午,她似乎有什么事情,握鞭指着我道,“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否则看你一回抽你一回。”
顿了顿,又指向青衫女子,“还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青衫女子哼了一声,“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
紧要时刻,男子很适时地捂住了青衫女子的嘴,秋洛再未理会,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青麓山中。我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让月令和秋葛碰到她了。
思索片刻,我走到女子旁边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琅……琅夜感激不尽。”
青衫女子笑了笑,“公子说哪里话,是我看不惯她欺人太甚,凭什么走在大路上还不让人看了。”
说着她掉头看着男子,问道,“哥,你找到他了没?”
男子两手一摊,“我就差将青麓山翻了个遍,但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是不是你的罗盘指错了方向?”
青衫女子脸色微微发苦,“不可能,这是他送给我的,他说过只要跟随罗盘所指的方向就可以找到他。”
男子道,“你的魂都快被他勾走了,可是他呢?他有拿真心对你吗?”
原来是痴情女子遇见了负心汉,本殿下心下戚戚然,青衫女子这般爽朗正直的姑娘,天下间居然还有人不爱?
她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犹如栖息的蝶,她说,“不是他的错,都怪天族的那个大王姬,是她给云舒下了蛊毒,所以他才会这个样子。”
本殿下心中一颤一抖,一惊一愣,看着眼前的女子,实在想不起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更不知道我何时给云舒下过蛊毒。
我问道,“姑娘说的是什么蛊毒?”
我尴尬着笑了笑,男子走到我面前,拱拱手道,“兄台见笑了,我的这个妹妹痴心一片,喜欢上了一个人,但他的心上人以前有个旧相好,和他相好期间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给他下了蛊毒,让他这一世只要欢喜上别人便会心口悸痛,直至心力衰竭。他为了不耽误我妹妹,所以将自己藏了起来。”
青衫女子泪水滴答滴答流了满脸,看得我见犹怜。我又打量了她两眼,发现她眉眼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再细细思索了一番,发现她的眉眼和三百年前见过的青丘帝君很相似。
本殿下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件事情捋顺,赫然那女子刚才说的天族大王姬给云舒下了蛊毒,而云舒告诉这女子说从前他的旧相好给他下了蛊毒,所以只要他欢喜上她就会心悸而死。诚然,在这桩故事里本殿下便是那个恶毒的旧相好,而眼前的青衫女子不仅被骗了,还被骗得惨了。我就说云舒为何突然生出了为我入轮回道的豪气,原来又在别处犯下了累累桃花债,还将本殿下的一世清名给搭了进去。
我太阳穴跳了跳,轻轻压了压之后,我一字一顿道,“在下不才,有一点找人的功夫。”
姑娘的眼睛焕发出光彩,“公子说的当真?”
回忆着从前看过的算命先生模样,我假意掐了掐右指,“姑娘要找的可是一个身高七尺三分,常着白衫人,他天性懒散,惯爱自由?”
姑娘眼睛都弯了起来,“对对对。”
我又道,“姑娘和他结缘在林中?”
当初云舒和青丘的那位小帝姬便是在林中相识,我见她和请求帝君眉眼极其相似,便胡编乱造,岂止她开心得跳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差跳起来了,“公子,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