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晏萧从众人中间穿过。
东头山发现的尸坑可谓是奇闻,成为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没这么轻松,为此焦躁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小巷尽头的一座古老院子里,寸草不生,阳光永远无法照进屋内,即使在白天也是一片昏暗。坐在胡床上的人身上是更为阴沉的黑色,金色爪子在扶手上交替弹得比平时更快。
“铁罩内的尸体被发现了。”
“我早说过,那位新来的县令有些本事。”银针一脸凝重,眉间刀疤显得有些阴沉。
胡床上的人握紧金色爪子,像一只鸟抓住细枝,“你去杀了他。”
“不行。”银针回答得很果断。
“为什么?”
“他会武功,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气场感觉不赖。就算能成功杀了他,他是从京城来的人,把朝廷的注意力引到这里就麻烦了,到时候无路可逃,所有人都得死。”
“那怎么办?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他把我们都吞了。”
“他目前还没这个能力,我们暂时丢弃东头山,他查不到这里来。”
“那座铁矿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到头来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他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
“不是我们的终究不属于我们。”
“你最近越来越消极了,在丁姒闱的温柔乡里待久了,乐不思蜀。”
“呵呵,”银针的笑容里透着无奈,“大哥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
眼前那块坟岗上烧出一个黑色的大窟窿,陆巧颜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大坑,“就是这里,这么大的坑装得下多少尸体?”
“你可以躺进去比对一下,”晏萧说道。
“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弄掉表面的泥土,果然里面全都是铁罩。衙役们挖挖撬撬,不一会儿一起使力拉起罩子来,晏萧怕掀开了,里面的景象陆巧颜承受不住,对她说道,“你去其他地方走走,等好了我叫你过来。”
“你又想甩开我,我就待在这里不走。”陆巧颜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犟。
“我怕吓着你,晚上做噩梦。”
“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陆巧颜问晏萧。
“没有。”
“既然你没有,那我也不会。”陆巧颜对自己信心满满。
“我不做噩梦,是因为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
“你说什么?”陆巧颜抬起手指指着他,“你昨天跟谁睡了?”
“砰”,铁罩被掀开,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陆巧颜听到声响,转身一看,“啊”,大声尖叫,晏萧连忙捂住她的眼睛。
仵作过来对晏萧说道,“这里面的尸体已经腐化得不成样子了,和昨天不同,至少是一年前死的,要烧掉吗?”
晏萧想起前日和沐子衿在山脚下遇到的中年男子,想必这里面就是那些猎户的尸体了,“拿东西盖上,叫人通知山上猎户,说他们家人的尸体找到了,让他们过来认领。”
“是。”
晏萧把陆巧颜的身体转个方向,放下手,陆巧颜这下乖了,一句话没说。
“怎么样?怕了吧,非要跟过来。”对一旁也吓呆了的丁固说,“你带她去别的地方玩。”
“你呢?”
“我不能走,乖,下次陪你玩,今天不行,”晏萧好言相劝。
“陆小姐要是不想走的话,我陪你去周围逛逛,他们挖土有什么好看的,”兆钺知陆巧颜不想走,退而求其次或许会答应。
“好吧,丁固,你在这里看着,事情完了之后叫我。”
“行,你去吧。”
陆巧颜和兆钺离开了,晏萧舒了一口气,他们两个都爱闹腾,一定有共同话题。
丁固走到一棵树下,背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靠在树干上。
晏萧也走了过去,“你其实挺安静的,陆巧颜这么爱闹,你受得了吗?”
“你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吗?”丁固侧头瞟了一眼晏萧。
“你喜欢她?”晏萧试探性问道。
丁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这么明显吗?”
“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们两门当户对,没有什么世俗的鸿沟需要跨过。”
“世俗并不是感情的唯一羁绊。”
“那你是因为什么?”
“我已经有婚约了。”
“哦,要是连这都处理不好,可能真的只能眼看着爱情溜走了。”
“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丁固突然认真的看着晏萧。
“呵呵,”晏萧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你宁愿她把感情寄托在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身上,也不去自己争取。”
丁固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晏萧敛了笑容,“不知道。”
秋风簌簌,落叶乱了阵形,摇摆着斜飘而下,一片枫叶边缘滑过陆巧颜娇嫩的脸蛋。
陆巧颜感觉些微疼意,抬手抚了一下脸。
“脸上怎么了?”兆钺问道。
“树叶刮擦了一下。”
“是吗?”兆钺走到她前面,倒退着走,眼睛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看什么?”陆巧颜微微低头。
“我在观察你脸上有哪里不好看。”
“无聊,”陆巧颜推开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你走这么快干嘛,这样不是浪费了树林里的大好秋光。”
陆巧颜自顾自走,“你慢慢欣赏吧。”
兆钺也加快脚步,“我还是走快些,谁让人比景更美。“
陆巧颜见他又拦在自己面前,“你确定你的眼睛不是长在后脑勺上?”
“它为了能看见你,一定长在前面。”
陆巧颜听见右边传来溪涧流水的声音,突然不走了。
兆钺也停住脚步,“美人不走了。”
陆巧颜白了他一眼,转身朝溪涧的方向走去。
兆钺继续跟在她身后,“你别生气啊。”
陆巧颜在山谷上方停住,眼下是高高的斜坡,中间有一条涓涓溪流,两旁红叶落在清澈的水面上,随流水漂浮至山脚,这里山凹下去的一个缺口。
兆钺听溪水潺潺湲湲,落木萧萧,顿时心旷神怡,“这山林里还有这样一个清幽的地方。”
突然眼下出现一个黑色像木棍的东西,顺水流下来,被水底的石头托住了,停在边缘,陆巧颜在上面看不清楚,干脆走下去。
山坡有些陡,兆钺怕她摔着,跟在她身后。
来到岸边,陆巧颜弯腰一瞧,外面用黑色布包着,再看隐在杂草下的部分——是手指,心中骇然。
兆钺看清楚了,一条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