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野人山比较顺利,一出山就有增派的警员接应,清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吕志勋活捉了老孟,经历了三天炼狱般的血战,一出山竟得知吕志勋活捉了老孟!我们枪林弹雨中总算捡回性命。吕志勋轻轻松松活捉了老孟!
情绪上受了刺激,一路到清迈。暖热的风把我吹睡,梦里又被残酷的场面惊醒。不断折腾,还是想不通吕志勋怎么就轻易活捉了老孟!
在云南就见到了省公安厅指挥专案的领导,直接上了飞北京的航班,陈广生、王鹏也一起进京。胜赫悄然跟在后面。
公安部听取回报。对老孟的审查仍转交省公安厅,次日押送老孟回到杭州。老孟送进看守所。
终于回家了,我的整个精神状态仍处于异常绷紧。别的时候还可以尽量不去想,一闭上眼睛就是血肉横飞的画面。呼啸刺耳的枪弹声,外族语言的惨叫声,迷宫般的山洞。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胜赫比我正常很多,毕竟他有数年特警经历。除了处理公司业务。买菜烧饭带津津回来。我看着父子俩在阳台作风筝。心还是无法从战场上收回来,春天明亮的光线罩着他们柔和的背影,只有我一个人处于阴冷幽暗,我总想弄清到底杀了多少人,于是约数越乱,约数情绪越近崩溃。
吃晚饭的时候,吃着吃着,我竟魂不守舍。胜赫摸摸我的头,“发烧了?老婆,你发烧了!”
我都不知道胜赫怎么安排的津津,等我有了知觉,已经在医院了。我发了高烧,医生说是受了惊吓,情绪过分紧张。
接下来的一周,胜赫几乎寸步不离,从医院回到家,我爸妈也都到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么严重的状况,昏迷时浑身发抖,满口胡话。
在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一周,郑涛托他姨夫帮我调去了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这也是胜赫同意的,当然,没人通知我,我像个软弱的寄生虫,等着胜赫照顾。
老孟在看守所自杀了,这个消息是在一周后我可以出门,去单位办理调转手续时曲良告诉我的。郑涛他们担心我再受刺激,对我封闭了消息,曲良说老孟在看守所当晚就自杀了,用他自己的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枪肯定是他人送进去的,我们带回老孟时,早已搜身,在境外我并没有接触老孟,吕志勋活捉老孟时,老孟用的不是他在公安局用的那把枪,拿枪总是跟在老孟身边,但无法确定老孟在外逃时随身带着那把用了十年的五四手枪。
周秀波一伙的武器,先进的多。
调取了枪弹领用登记,老孟的枪里应该只剩下一枚子弹,鬼使神差留给了它自己,曲良说,看守所肯定有内鬼,监控录像全删掉了,目前还在调查,没来得及审问就被“自杀”的老孟,将带走太多秘密。
曲良顺便提起他哥曲钧,原来是跟企业老板免费游香港了,早回来了,接受内部处分呢,曲钧和老孟一伙并没有太深厚关系。
我脑子本来就乱,这时候,棉花糖似的即饱满又空虚,吕志勋已经提拔了,我妈说他来看过我,我不记得了。
我的工作交接很简单,部门已经安排了新的科长,曲良执行重大任务居然没得到提拔!或许有曲钧的原因,也或许,上级就是不信任他。
郑涛安排了很多战友跟我道别,由于身体依旧虚弱,郑联合不让我喝酒,帮我带酒代醉了,代哭了。
我和丸子、郑联合抱头哭,再见郑涛,再见,我深爱的刑警生涯!
从境外回来已经大半个月了,我在司法局也迎来了第一个双休日,我是周三去报到的,工作内容简单,整理12348相关问答,领导说,过些时候,等我适应了就做法规咨询。
谈话的时候,司法局领导对我从前的业绩进行了肯定,我想这是一般程序,礼节性的,等结束谈话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是大壮的战友。
我愣在了那里,顷刻间,岁月的洪流奔涌至胸口,那些我已经隐藏起来的痛,无法无天的肆意,原来想从过去走出来,并非我换个单位那么容易。
我不想给胜赫更多压力,胜赫这两天刚好要去上海开会,我装成已经很适应新环境了,让他放心去工作。
司法局和公安局有很大不一样,更像是纯粹的行政部门,朝九晚五,不用加班。我的工作就是复制黏贴,很容易搞定,晚上三定约了一般兄弟叫我吃饭,有人说为我庆祝,但是有什么好庆祝的呢?三定赶紧换了话题,我没怎么喝酒,郑涛不让我喝,他们都很清楚我是什么心情。我也不想喝,我知道一端起酒杯,就停不下了。
三定问我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告诉他我们打算去希腊教堂结婚,就在六月,回来后肯定在杭州办酒宴,具体还没定下来,我不知道要不要大搞,一切看胜赫的意思吧。
三定说我真的变了,变成贤妻良母了,那就是吧。
星期四,曲良约我吃饭,说是“送行”,除了我还叫了刘鹤、郑联合,曲良喝了不少,还是纠结与我对他的怀疑,不过他又说了,他工作这几年,我是唯一一个能跟他在沟通上没有障碍的,刘鹤说他太自以为是,我觉得,曲良真的很有实力,只是,我也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谁都不怎么信任他。
后来他们三个又说起开膛手那件事儿,我的思绪恍惚,听汽车广播一般,飘过带过,我真是不适合做警察了。
周五胜赫回来了,下午四点半单位已经有人开溜,同事暗示我,可以走啦!我快乐的给胜赫打电话,让他来接我早退,刚到门口,遇上了大壮那位战友局长,他倒是没介意我早退,笑了笑,我的心情却没来由坏了起来,难道一切与从前,与战斗、牺牲可能有关的,都会令我阵痛?!
这比意志消沉都可怕。
胜赫走过来时,我软弱无神的表情把他吓着了,一个劲儿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身体不舒服?“爸爸,我刚工作么?”胜赫心疼不已,拉着我的手,“宝贝,我们回家。”
胜赫,这时候就像是一个爸爸。
结果当晚是去了我爸妈家,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家里的酸菜再不回去吃,要坏了。
我的爸爸,其实是个脾气坏,心粗的人,根本不知道从细微处关心女儿,一直当我是男孩子一般,在我情不自禁叫胜赫爸爸的时刻,那是我梦想中的爸爸。
我爸妈并不清楚我在老挝、缅甸、泰国发生过什么,我回国后生病他们以为我是被境外毒贩吓坏了,他们不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不清楚我在承受多大的压力。
反正调入司法局使他们满意的,所以现在家里很欢乐,我爸爸甚至狂想起我在司法局应该可以混个正主任科员了!
也许家就是氛围奇妙的场所,我没有那么窘困了,听我爸爸胡说时也能反抗了,当晚就留在老娘家过夜,我和胜赫、津津挤在一张床上,胜赫从背后抱住我,“老婆,睡个好觉。”
终于踏踏实实睡着了,梦里居然依稀见到了高中那位教师,当他转过脸,我看到的,竟是胜赫!
我知道,我所有的情感,我的心灵,终于找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