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晴又去后院忙,满腹的心事,无精打采,想躲着宁敏。
她要看着伙计在井边打水,因为店里喝的,打扫卫生的水都是她张罗,所以她一趟趟地从水井边过,那些小虫子就围着辛晴飞来飞去,过一次飞一次。水被溅到身上,井水本来就凉冰冰,黏在身上钻心的凉。
月辛晴生气了,站在那里。鼓着腮帮子一会儿,过一会儿,气完不鼓了。腮帮子是不鼓了,可是两只明媚的大眼睛中间,点出一颗小巧玲珑的胭脂红梅花妆点来,人不为之,自点而成。
一只一直在辛晴周身盘旋的蜜蜂看呆了:辛晴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胭脂红点红光微微闪烁,对着正在看呆的那只蜜蜂,辛晴还用自己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紧盯着那只蜜蜂。
“你不好好修炼,做好自己的事情,老盯着我干嘛?”
“你们好讨厌,干嘛围着我飞来飞去。”辛晴憋着红红的脸生气地说道。
“你身上散发的有一股仙气,心旷神怡,好鲜、好香。我们这些虫子也要沾一些,随便沾一些就够我们受用的了。”那个领头的蜜蜂和辛晴说。
辛晴大惊,“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和鼻子够毒的,小声点儿,别咋咋呼呼的。”
“知道的,我知道的。”
仙界的仙人会由自身发出一种纯净的气息,这是与生俱来的,靠近的人或物都会受益,虽然辛晴现在是一个谪仙,那也是会存在这种气息,它是不能去除的。
“你也就才修炼了九十二年,一百年都不到。只是一个小小的蜜蜂虫精,围着我又能怎么样,我也没那么多功力助你修炼。”
“你这只蜜蜂真是虫精中的极品了,连这一点便宜都要占。”辛晴假装生气撅起嘴。
“是呀,是呀,我在修炼呢,多少沾一点,让我沾一点嘛。沾一点儿是一点儿。”这只蜜蜂够脸皮厚的。
“哎?仙人,我修炼多久说实话自己都快忘了,你怎么能知道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是传说中的‘半仙人’,专门给六界生灵算命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半仙人’,不知道别瞎说,一边儿去!”
辛晴不想和不熟的人聊来聊去,把自己的老底儿都全揭开。
“哎,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你这样飞上飞下地,我怎么干事情?”又在生气,她生气的样子太过可爱,那只蜜蜂更不愿离去。
“仙人,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嘛!你就告诉我嘛!”
简直是没治了,辛晴要烦死了。想着自己的魂眼已经把那蜜蜂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清楚楚,也知道它的来历,也知道它并无恶意,就当闲聊天,告知于它也无妨。
“好吧,好吧。”
这会子,辛晴的魂眼也慢慢隐去了,她告诉了蜂蜂魂眼何来。
“好了,好了,都告诉你了,我先干活,你先一边儿上呆一会子,想聊再聊。”辛晴叹了一口气,已经被这只蜜蜂搞得没脾气了。
“好,好,我先停在那里,你干完事情来这里晒太阳,我等你哦,一定来,一定来嘛。”
蜜蜂拿翅膀扑闪着,飞远处的花枝方向。
“你就等着吧,等着吧。”说完气鼓鼓地走开了。那只蜜蜂远远地飞过去停在那里,虔诚地等待辛晴出现。
辛晴忙完了正陪着蜜蜂晒太阳,那只蜜蜂就停靠在辛晴的椅背上。
“仙人,你从哪里来?怎么沦落至此,想我真是三生有幸遇到你。”蜜蜂很崇拜辛晴。
要知道像它这样刚修行的虫精,连妖界都不能算,是不可能见到天庭的仙子的。它把自己金黄色的绒毛忽闪忽闪,抖抖灰尘。
“我本是掌管玉帝音律歌舞的司仪,不小心把献给如来的梵乐谱子丢了,那是如来用来宣唱法理、开导众心的。很重要的,被我弄丢了,玉帝震怒,我只有被谪贬下界重新修仙呀!”辛晴提起这些很伤心地低下头。
索性都告诉它,也不嫌烦了。
“你不用桑心了,你看看我,我连天庭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你什么我见过的、没见过的世面都见过了,和我比你就不伤心了。”蜜蜂说。
它又接着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和你比我还要不要活了?你看我还不是很开心,很知足。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哈,你听好了。”
“一个做女儿的听父亲说,以后谁娶了我们女儿就会……,母亲接着说,就会太可怜了,我们应该好好同情女婿,父亲说,不对,应该是那个人上辈子造孽太多,不值得同情呀!”
“你看看,哪有这样为人父母的?”蜜蜂说。
“你也太逗了。”辛晴有点笑意。
“你看,你看,笑了,咱好好的,多好。你做我的主人吧,我跟着你混没错的。”蜜蜂很上杆子地嬉笑着。
“这个……也好,我答应了,你就跟着我吧,平时呆在我项链的灯笼口扣里吧。”辛晴的项链上有一个灯笼状的纯金镂空灯笼扣小圆球,她就把蜜蜂放在那里面。
“我叫你蜂蜂呀,好吗?”
“好的,好的。”蜜蜂太高兴了,忙不迭地回答。
转眼太阳快落山了。
远方湛蓝而透明的天空只剩最后几丝云彩在漂浮,忙了一天了,辛晴想趁着还有一丝微光想到敦煌的大道上去转一转。
“走吧,蜂蜂,我们一起出去。有一个人我必须去探望一下。”
“哦,主人。”
鹿天巴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得去看看他,按照记忆中的路月辛晴寻到郎中的药铺。七拐八拐,“主人,我的头都要转晕了。”
“好了,好了,到了。”蜂蜂好吵,辛晴有些不高兴,“你小声点儿,被人听到不好。”
转进一条宽窄正好容一人出入的巷子的正中就是了,鹿巴天一直被客栈伙计安置在这里。
“我们到了,就这里了。”
辛晴敲门,屋内,“谁呀?”探出一个人的头,是位白发白眉的老郎中,忽然老郎中觉得自己的脑门顶着什么硬东西,一层布隔着,挡在眼前,不拉开。
“这是谁呀,大晚上的和我开玩笑!”不高兴。
“嘿嘿。”辛晴把布抖落开,两锭大白银子晃了老郎中的眼,银子谁见了不高兴?高兴了。
再看看月辛晴的脸,“姑娘,这大晚上的,干嘛?有人需要医治吗?”很热心。
银子这玩意儿就是好!辛晴心想,她在人间屡试不爽,不管遇到什么有点儿不好办的事,她只管先把银子掏出来,立马解决。
“郎中,有一个后背受了刀伤的人在你这里吧?他的伤怎么样了?”
年纪大了,想想,“哦,对的,对的。他快好了。”
“这些银子给你,好好照顾他呀。不要说我来过。”一把把银子塞给郎中。
“好,姑娘,你是……”
塞完就走,走了好远又回头,“一定不要说我来过!”
也不管身后郎中说什么,心里只管想着鹿巴天的伤快好了,自己也该离开了,郁郁寡欢,拐出巷子。来到大道上。
大道两边的灯箱里的火烛已经有更夫上灯,远远看去一排,灯箱上微透而白亮的箱纸映出明黄的烛光。
更夫撤去,辛晴看着,整个敦煌在盈盈的温蔼烛光里朦胧隐现。
抬头,今已月离。
月离于毕,三星入户,恋人情定的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