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都市 第11章 迎亲
作者:祁小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趁着小火鞭“噼里啪啦”响的间隙,我拨通了二毛的手机。

  “妈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俺媳妇打过来的哩。”二毛埋怨道。

  我笑笑:“新郎官,作为伴郎,我来踩下你。此时此刻,你都有哪些结婚感言,想对广大未婚听众讲讲?”

  听到我的戏言,炮车上几个人,都禁不住笑了。

  二毛发表婚前总结:“兴哥,我现在都紧张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跟你说啊,我现在这心窝里,一直‘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我安慰道:“不要紧张,放轻松嘛。新娘子那边如果刁难你的话,这不都有我罩着你,给你当盾牌么。”

  二毛说:“那是那是,不过我还是非常紧张。”

  “放轻松,结婚这种事嘛,”我稍作停顿,再次戏谑下二毛,“一回生,二回熟。”

  二毛说:“滚,滚,滚,专心放你的炮吧,小心炮把你的裤裆给崩扯了,那样你这辈子都不用再考虑结婚了。兴哥,不说了,我先挂了,我得给俺媳妇打个电话,告诉她,咱们快到了,让她那边做好迎接准备。”

  “好吧。”我挂掉电话,将手机装回裤兜里,抽一口烟,拿起一挂电光炮,点燃扔到空中,耳边又传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声响。

  迎娶新娘子的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简直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要是放在前几年,迎亲队伍那叫一个蹉跎和曲折:进入新娘子所在的村子前,往往都设有一道关卡,要么是几个坐在路中间挡道的老头儿,要么是几块横放在路中央的大石头。拦亲的规矩,在豫北平原的大多数地区,都是允许的。轻者给几盒香烟加几包糖果,重者给几个红包当过路费,拦路者就乖乖让道,此后一路畅通无阻,----这一般算是运气好的。如果运气不好,碰上那种要东西不要脸的地方,他们最多能设置四五道关卡,“洗劫”迎亲队伍。

  没有拦亲的,伴娘们居然也没有刁难二毛唱情歌、做体育运动或者塞红包啥的,新娘子就这样,愉快地牵着二毛的手,轻轻松松地跟着二毛上了婚车。本来,我都已经事先想好各种对策,来应对伴娘们可能提出的种种要求,没想到现在居然一招都没用上。不过这样也好,倒省得我亲自出马,费尽心思去摆平那些臭娘们的奇思妙想了。

  折腾新郎官这档子事,适当地搞一下,娱乐娱乐现场气氛还是可以的,但是,一旦玩得过火,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我们邻村的二愣子就是一个极好的“教训”。

  二愣子从小丧父丧母,是被爷爷奶奶宠着长大的,脾气自然十分得倔,邻里街坊无人敢惹。只要是二愣子认定要做的事,他肯定会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辞劳苦,坚持做下去,哪怕是撞上南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愣子结婚那天,照老规矩领着车队,去新娘子家迎亲。几个爱玩的伴娘虽然对二愣子平时的行径有所耳闻,但硬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决定联合“整治”下二愣子,让他乖乖地听话一回。

  于是乎,在二愣子和伴郎进入客厅,叩响新娘卧室的门后,伴娘们强烈要求二愣子先是一口气吹了两瓶啤酒,接着又做了六十六个俯卧撑。

  玩完体力再接着玩财力,然后,二愣子被迫遵从伴娘们的要求,从新娘子卧室的门缝里塞进去两个红包。

  结婚这档子事,实质上就是金钱买卖,没有足够多的毛爷爷,是玩不起的。肖哥也曾说过,真心不如红钞票,感情只是性的需要,婚姻,也不过是长久的买卖。

  都到这份上了,没想到几个伴娘非但不让二愣子进门,还硬要再让他跪在地上,向新娘子示爱。二愣子爱面子,也比较大男子主义,下跪这种事怎么受得了;但转眼一想,为了结婚,还是忍忍吧,等到洞房的时候再把火撒到新娘身上。于是,二愣子勉强下跪,开始向新娘示爱,喊了九十九声我爱你。

  无奈,新娘子卧室的房门依然固若金汤,纹丝不开。

  二愣子又被伴娘团要求唱情歌,不唱情歌新娘就不出来。

  从一开始,二愣子就忍着火气,没想到伴娘们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终于,二愣子的小宇宙在瞬间爆发了。

  二愣子把手捧的那一大束鲜花狠狠地摔在地上,之后朝新娘子卧室的房门使劲踹了一脚,门竟然被踹破了一个大洞。问候了几声自己的丈母娘,又问候了几声自己准媳妇的十八代祖宗后,二愣子甩开众人的手,自个开起婚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得不说,二愣子扬长而去的姿势煞是潇洒、威武,夹杂着几分总裁的霸道和空少的帅气,几个伴郎和满屋子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

  最后,二愣子这桩婚事也就这样搁浅,以至拉倒了。因为这件事,二愣子成了四里八村的“名人”,至今未娶;听说那姑娘,到现在依然未嫁。

  返回途中,炮车带头狂飙,面包车外壳震得“叮当叮当”作响。迎亲车队紧跟其后,被折腾得跟孙子一样七拐八蹿。司机们为了不掉队,纷纷踩足油门向前飞奔。等车队开进村子,在二毛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几乎所有车子左右倒车镜上挂着的气球,都不知被风吹去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些拴气球的彩色丝带,孤零零地挂在倒车镜上飘荡着。

  炮手们依旧没有闲着。

  刘路支好炮架,塞上十几个两响炮,点燃最外侧一根两响炮的引线后迅速远离。

  两响炮“砰、砰、砰…”地飞上天,在空中闪出巨大的火花,婚礼气氛愈加喜庆起来。

  我撕开剩下的一挂一万响大地红的炮纸,掰出引线,在离二毛家正门口不远的水泥地上摆成一条长蛇,半蹲子身子等候放炮的指令。

  二毛和新娘子下车后,主事的手一挥,示意我可以点火了。我猛吸一口手中的金渠,用烟头的火星引燃引线。

  在响亮的鞭炮声中,在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中,在众亲友的万千祝福声中,在伴娘们抛洒的五彩纸屑中,二毛牵着媳妇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通往“幸福之家”的红地毯上。新娘子身披婚纱,面若桃花,皮肤雪白,两腮微红,看上去煞是楚楚动人。

  二毛这小子真是“性福”,竟然能娶到这么位纤纤美女,今天晚上不知道要与她大战多少个回合呢,我在心底自言自语道。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无不欢呼,呐喊,雀跃,兴奋,仿佛此刻迎娶新娘子的不是二毛,而是他们自己。

  然而,人群中有一个人却不是那么得开心。

  这个人皮笑肉不笑,皱纹密布的脸上,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忧愁;嘴角的欢笑,也不晓得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强颜做出的;沧桑的眉宇间,似乎还透着股难言的落寞和惆怅。

  他,究竟是谁?

  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我的老父亲!

  我仿佛突然被警棍击中一般,整个人从头顶直麻到脚底板。

  人群还在欢呼,娘家人也陆续下车进屋,可我却再也没有心思观赏接下来的拜堂。我点上一支烟,缓缓地从人群中挤出,默默地向村南头的河堤踱去。

  哎,仔细想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也该找个媳妇结婚了。小学的同班同学,如今多数都已结婚生娃,有些同学的小孩早就能自己跑着去打酱油了。现在的我,未婚的我,是父亲肩上的重担,心中放不下的一块大石头。只要我一天不结婚,父亲就得继续弓着腰,忍着压力再苦干上一天。此时的父亲,一定非常希望步入婚姻殿堂的是自己的儿子吧?

  河沟里的臭水,静静地向东流去。堤坝两岸树木的枝叶,已经开始枯黄。时间过得可真快,小时候和二毛一起光着屁股在水里打水仗的情景,我依稀还记得很清楚。可是现如今,二毛已为人父,而我,却依然孑身一人。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越想越觉得难受,越想越觉得心窝里堵得慌。我长吐一口气,掏出裤兜里的软渠,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香烟,是男人的镇定剂。

  心境平静下来后,我给程诗诗打了个电话。

  通话的内容很简单,我没有说别的,只是发自内心的嘘寒问暖,告诉她,天冷了,要加衣。

  程诗诗的态度很和蔼,也没有提及任何那天晚上的事,只是问我,你还会回s市吗。

  我说,回。

  她笑了笑了,说,那就好。

  我没有再过多发问,因为我知道,有很多事,在电话里是说不清的。

  回到二毛家的时候,拜天地、拍全家福等仪式已经结束。

  新娘子褪去婚纱,换上一套紧身的秀红色小旗袍,坐在酒桌上,陪着娘家人享受喜宴。

  我扫了全屋子一眼。

  没想到,在女客中,我居然发现一个我似曾相识的,异常熟悉的面孔。这面孔,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哪怕岁月沧桑,时过境迁。

  “嘿,你干嘛呢?有啥想法啊?”有人从背后猛拍了我一下。

  扭头一瞅,居然是新郎官,我骂道:“他娘的,你小子想吓死我呀。”

  “我哪敢呢,”二毛笑着说,“瞧你这色迷迷的眼神,莫非又瞄上屋里的哪位姑娘了,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介绍哟?”

  我打趣道:“行啊,这满屋子美女,就属新娘子最漂亮,你舍得介绍给我吗?”

  二毛得意地说:“滚你丫的,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笑完之后,我脸色平静下来,把嘴凑到二毛耳边,小声说道:“二毛,你看坐在西边靠墙位置上,手里抱着小男孩的那个女的是谁?”

  二毛诧异地望着我:“兴哥,你口味啥时候变得这么重了,怎么连有夫之妇你都感兴趣。我告诉你,有夫之妇有俩孩子,怀里抱着的是她儿子,旁边凳子上坐着的是她闺女。”

  我吐口气,无奈地看看二毛:“靠,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胡乱打什么岔。那女的是谁,你到底认不认识?”

  “当然认识,要说起来,其实年轻她长得还挺可以的,”二毛笑吟吟地说,“不过你得先跟我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我搂着二毛的肩膀,按捺住心里那种想迫切求证答案的小激动,边走出庭院边说:“操,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她很像我以前一个同学,但我实在想不起来那同学叫啥名字了,所以需要你这聪明的脑瓜子提醒提醒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二毛失望地说。

  我催促道:“你小子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那女的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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