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都市 第10章 大毛
作者:祁小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中华文明,五千年源远流长。吃喝文化,也随着物质生活的日益丰富,重新挺起它那肥硕的身躯,再次渗入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殷纣王酒池肉林,沉溺于吃喝享乐,整垮了商朝也葬送了自我;唐玄宗宠爱杨玉环,快马数千里运送鲜荔枝,为唐朝中期的衰退埋下伏笔;慈禧六十大寿一顿饭,就吃掉了整个北洋水师,让中华民族在与列强的交锋中受尽耻辱。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爷爷三周年期间,之前准备的18桌席面的食材,居然吃掉了17桌,烟酒也在午饭时间几近断货,幸亏忙上的伙计及时采购补上。

  作为一个尚未婚配的大龄青年,我自然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被亲戚们轮番劝导:“阿兴啊,赶紧找个媳妇结婚吧,我们都着急喝你的喜酒了。别让你爸妈再操心了,你爸妈他们都已经上岁数了。”

  面对亲友们的追逼,我一个个敷衍答复:“快了快了,准备好红包,等着随礼吧。”

  昨晚的脱衣舞表演,成为了人们酒席上谈论的热点。看过的人意犹未尽,后悔自己当时没拿手机录下来;没赶上的人万般遗憾,不住地掐自己的大腿。

  邻家叔叔担任本次宴席的主厨,十二个菜和六大碗的水准被许多客人称赞。由于在初中刚离开校园,跟邻家叔叔学厨师的那一段时光里,曾经发生过一件令我难以启齿,甚至说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这两天我仍旧没有勇气正眼看邻家叔叔。在农村,厨师历来都是一个比较吃香的饭碗,然而,年少的我当时却太急于求成,以至于我最终无缘加入这支队伍的行列,并成为其中一员。----这一直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遗憾之处。

  鸡蛋汤端上几分钟后,酒席上的客人已所剩无几,大部分都离席回家了。屋顶上的喇叭已经被撤了下来。

  客人走后,父亲和哥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房间里,院子里,街门外一片狼藉。碎玻璃瓶子,酒水汤汁,青菜肥肉,八角茴香块,扯坏的塑料袋桌布,没吃干净的骨头,一次性筷子塑料杯,遍布在酒桌的四周。

  我正犯愁该如何清扫的时候,二毛从门外走了进来。

  商量了半分钟后,我和二毛首先把所有酒桌上的盘子和碟子都端下来,放到洗手池边。然后开始整理酒瓶子、饮料罐等可以回收的废品,装到纸箱子里。母亲和嫂子负责擦桌子和洗涮。

  待桌椅餐具都收拾整理妥当,哥哥拿着刘四爷开的清单,开始核对数目。桌子正好,椅子少了四把,盘子摔碎三个丢了两个,碗的数目也对不上,差了五个,小碟少了十二个,小勺缺了十八个。经过一番全方面的搜索,我们在屋顶上搜寻到两把椅子、两只碗、一个盘子、两只小碟、三个小勺,在窗台上找到三只碟子、五个小勺,在沙发下发现两个摔坏的小勺,此外再也没有收获。其它那些缺失的东西,八成是被街坊们顺手牵羊拿回家去了,我们只得赔钱给刘四爷了。

  我指着那一摞装好的餐具,对二毛说:“看好了,这都是教训。过两天你结婚,可不能让那些小孩子端着盘子、碟子了随便跑,这弄丢了可都是要赔钱的。”

  二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笑起来时候的表情,简直跟他哥大毛活脱脱一样。

  二毛本来有一个哥哥,他哥哥外号叫大毛,比他大五岁,亲兄弟俩,老大叫大毛,老二自然叫二毛。大毛小时候极其调皮捣蛋,打架泡妞,翻墙上树,偷鸡摸狗,欺负邻村小学生等各种本领样样精通,几乎无所不能,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地痞色棍。

  由于无心致力于学,大毛一直都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在小学毕业后,大毛便辍学了,开始跟着一些小流氓们鬼混。大约在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大毛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子和一群围在屁股后面“学本事”的小弟。

  有了大毛撑腰,二毛和我在学校里也是相当的受益,全校没人敢跟我们俩说一句脏话。记得那次该我值日擦黑板,学习委员嫌我怠慢,对我说了句:“操,阿兴,你墨迹啥呢,快点擦黑板去。”我斜眼愣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跨上了讲台。第二天早上,学习委员在校门口遭到几个小青年的围堵,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进教室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记得那时候,一到星期天,大毛就开着他二舅的桑塔纳2000,带着二毛和我去县城兜风,还给我们俩买好吃的、好玩的。二毛和我坐在后座上,看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大毛则不住地觊觎街边走过的妙龄女郎。

  县城的车很少,大毛开得飞快,四个窗子的玻璃打开,风呼呼地灌进车厢。大毛带着墨镜,一边摇晃,一边高声唱道:“掏出圆圆的大家伙,你就等着**吧。今晚把你带回家,圆圆的家伙往里插。”

  我和二毛不停地捂着嘴巴偷笑。

  “笑啥笑?俩小屁孩,知道个啥。”大毛用手晃晃墨镜,往脑后捋捋自己的头发,说,“阿兴,二毛,你大哥看着酷不酷?”

  我和二毛一个劲地点头。

  大毛嘴很能说,几乎每次都能让空着的副驾驶,坐上一个穿戴时髦的姑娘。然后,大毛开着车把二毛和我送到村口,自己就带着姑娘,开上桑塔纳2000离开了。

  当然,大毛也有失败的时候。记得有一次在送二毛和我回家的路上,大毛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便开始探到副驾驶,顺着姑娘的大腿往裙子里摸去。

  姑娘有点不大情愿,一个劲地往车门边上移。

  大毛见状,征服欲愈加强烈,想更深入地靠近“一个中心”。

  姑娘用手推开了大毛的胳膊,嘴里开始嘟囔。

  大毛还不退缩,欲迎难而上:“忍着点,哥哥今晚好好让你享受享受做女人的快乐。”

  姑娘生气了,把裙子一掀,从裤裆里掏出带血色的卫生巾,猛地摔到大毛的脸上:“你大爷的,老娘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大姨妈来了不行,就是不行!”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毛越发得不像话,不停地打架闹事,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派出所更是隔几天就进去光顾光顾。他父亲更是三天两头往大毛二舅家跑,托他二舅找关系,把大毛从派出所捞出来。

  无奈,大毛也不争气,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谁的管教都不服,甚至连把自己从派出所捞出去的二舅都不屑一顾,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出来不到一星期,就又因为掀翻人家饭店的桌子进去了。

  大毛父亲没办法,只好“痛下杀手”,按当时我们那儿管教捣蛋孩子的常规做法,把大毛送去参军,希望部队的纪律,能够好好管教管教这个捣蛋的熊孩子,治治大毛倔犟的暴脾气。起初两年还算比较太平,大毛回家居然讲起礼貌来,为父亲端茶倒水,见到街坊们主动问好。就在大家都感慨大毛终于“浪子回头”的时候,谁知在入伍的第三年夏天,天降横祸,大毛由于意外,在部队里牺牲了。

  人生有三大不幸: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中年丧子,而且还是长子,对于二毛父亲来说,真是无比惨痛的难言之殇。不知道二毛父亲有没有后悔,后悔自己年轻时候没有把大毛射到墙上。

  时光似水,往事如风,好在这些都已成为过往云烟。如今,作为家里日后的顶梁柱,二毛即将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家庭,并担负起家族传宗接代的重任。由于有大毛的前车之鉴,因此,自打小学起,二毛的父亲就对二毛管得非常严,一不听话就脱鞋伺候。

  常言道,“棍棒底下出孝子”,与哥哥大毛比起来,二毛显得更加稳重成熟,听话懂事,----二毛的父亲总算熬过来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他父亲是极其看重儿子的这场婚礼的,为此付出了近乎毕生的心血。

  接下来的两天,我基本上都在二毛家里耗着,帮忙挂红旗,插彩旗,搬桌凳,整理屋子,摆放家具,往墙上订结婚照,拉彩带布置婚房等。

  万事具备,只欠新娘过门,转眼便到了迎娶当天。

  作为伴郎,我和几个小伙伴坐在车队最前方一辆作为炮车的面包车上,负责迎娶路上的放炮工作。后面的一辆辆轿车,是为新娘子那边的亲戚们准备的;作为娘家人,新娘子的亲戚们要跟着新娘子一道,来二毛家里坐席吃喜酒,作为对新娘子离开娘家的送别。

  迎亲车队在炮车的带领下,一路上所向披靡,压根无视红绿灯的存在。作为炮车的面包车后门大开,我和小学同学刘路边抽着烟,边不停地向空中抛出点燃引线的、一百响电光牌小火鞭。车厢里还有一吨两响炮(我们那儿的叫法,一百个即为一吨),两挂一万响的大地红。两挂大地红,一挂在二毛拉着新娘,走出新娘家门、上婚车前燃放,另一挂在迎亲车队完成任务,回到二毛家中,二毛牵着新娘子的手、走下婚车时候燃放。

  虽说是秋高气爽,但毕竟是坐在快速行驶的面包车上;风,仍从耳边呼呼吹过。不算我们这辆炮车,迎亲车队一共十六辆轿车。二八一十六,这数字相当顺口。

  打头的是一辆白色的本田,其余十五辆均为黑色轿车,车型不一。十六辆车从白到黑,在公路上“一字型”排开,象征着新郎和新娘能够白头到老,一辈子从一而终。

  迎娶来回的路上,何时何地放何炮,这都是有讲究的。道路拐弯和过桥,必须放一挂小火鞭,这意味着新郎新娘可以在以后的生活中克服各种曲折和坎坷,小日子过得合合满满的。此外,如果半道上看到小庙或者佛堂,炮手们还需提前下车,点上几个两响炮,以求神灵庇佑这对新人。

  此时,二毛一定西装革履,领带皮鞋,手捧一束鲜花,正襟危坐在那辆奥迪q7婚车车厢里。他小子,现在是激动呢,还是非常激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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