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黄昏,风正到薇茵的房间看飔儿。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到底身体底子壮,若换做不经常做运动的人,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飔儿,干爹好几天没抱你了,来,抱抱……”喃声说着,把孩子从薇茵怀里接了过来。
宝宝也不闹人,安稳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扇着长长的睫毛,美滋滋地笑着。
“儿砸,你这个恬静的性子可是像极了你妈妈……”满嘴疼惜之情,低头吻上了孩子的额头。
“男孩太喜静了也不好。”薇茵轻声回道。
风正看向她,“只要是跟你有关的,怎么都好。”
自打挑明了心思,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基本都有蕴意。
薇茵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孩子的尿布。
好多妈妈们图方便,喜欢给宝宝穿纸尿裤,偏偏她习惯给孩子用纯棉的尿布片。
虽然多了洗涮的繁琐工作,但对孩子的皮肤是大有好处的。
这一点,也曾被风正夸赞过。
轻轻悠荡着怀里的飔儿,风正又在余光里偷看薇茵。
今天,她穿了一身儿淡粉色家居服,只比白色稍微深了那么一点点,整个人清新得好似一朵绽放的小雏菊。
及腰长发在头顶随意绾成了一个髻,只用一根复古的簪子别住。
簪头吊着一枚小珍珠,随着头部在动,珍珠悠荡着,一直荡到了他的心坎里。
初见她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日后能有机会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更想不到的是,可以近在咫尺地探寻她的美好。
若是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就好了。
转而又想到前两天得到的讯息,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风正,你有心事?”把尿布整理好的薇茵轻声问道,并随手接过打着哈欠的飔儿。
“哦,没有,没什么……”猝不及防被询问,风正有点支吾。
他是最不会对她撒谎的。
薇茵没有再追问下去,轻柔地喃哄着孩子,小家伙很快就睡着了。
待到孩子睡实,放进婴儿床,她便扯着他的衣袖出了卧房。
来到客厅,她这才开口。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正还想否认,看见薇茵的犀利目光,就闭上了嘴巴。
“不能对我说?”她试探着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痞味十足却又仗义敢为的大男人,足见他的社会关系是很复杂的。
“也不是不能对你说,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在江湖上向来杀伐决断的老大,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事事斟酌处处谨慎。
薇茵拧着秀眉,“那我问你,是不是跟我有关系的事情?”
风正看着她,点点头。
“既然跟我有关系,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事,都告诉我吧!”说完,却离开了客厅。
再回来时,端着茶具和开水。
两人在茶海前坐好,薇茵没有马上急着追问,而是闲逸地泡起了功夫茶。
滤了一遍茶叶,第二次注了热水,翻茶,斟盏,把小盏推过去,然后,抬头望着他。
风正知道,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
何况,他也不想瞒她。
酝酿一番,沉声开口。
“之前不是说帮你追查你父亲的死因吗……”
“查到了?”刚刚一直耐着性子的女子再也没法儿平静,急切地问道。
风正努了努嘴,“也不能说是全查出来,算是有了点眉目吧!”
“告诉我,都告诉我,好不好?”薇茵急得声音发颤,她太想知道真相了。
“别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沉吟片刻,“鱼院长确实不是自杀,但凶手究竟是谁还查不出来。”
薇茵攥紧了双拳,“不是自杀?怎么查出来的不是自杀?”
“我的人想办法找到了当年主办此案的一个警察,花钱收买他透了一点口风。原来,在办案之初,他们的上级就暗示他们要把鱼院长的死定为自杀。想来幕后一定有黑手操纵,竟然连警察局高层都愿意为其卖命。”说完,从茶海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没等调查,就认定我爸爸是自杀?”薇茵震惊地摇头,“他们怎么能这样?”
风正把档案袋递给她,“这是我想办法弄到的原始卷宗。当事的办案警察可能也怕事情败露吃不了兜着走,上交了作假卷宗后,并没有毁掉原始的这份,并且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卷宗拿回来之后,他就把里面跟跳楼相关的现场照片都烧毁了。
他这个打打杀杀当便饭的大男人,看了那些血腥的画面都觉得受冲击,若是她看到,想必会更受不了。
薇茵急忙打开了档案袋,详细翻看里面的资料。
看着看着,她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这么说,爸爸根本不是自杀,是不是?”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风正。
风正心头一紧,坐到她身边,揽着瘦削的肩头,“是的,鱼院长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究竟是谁?凶手究竟是谁?”她哭喊着,几近崩溃的边缘。
这么多年,一直以为爸爸被债务压垮,连她这个女儿都不顾,选择从高处落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甚至,在日子难捱的时候,她曾经有所怨怼。
现在,得知父亲是枉死的,顿觉多年来在情感上有多么的对不住父亲。
风正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薇茵,你要冷静一点,不然我没办法把下面的事情说给你听!”
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内容,女子挣脱了他的怀抱,抹了一把眼泪,“你继续说,我扛得住!”
“当年,在鱼院长坠楼前那段时间,臣德医院面临着被收购的命运。在寒城,有意愿收购臣德的有三家财团,分别是兰氏、岳氏和池氏。即便是今天,他们在寒城也是三足鼎立的实力。
“起初,鱼院长是打算跟兰氏合作的,因为他们出的价格最高。可是岳氏后来居上,给出了更高的价位。就在鱼院长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坠楼事件……”
薇茵是个聪慧的人,随口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那么,最终是谁买走了医院?”
风正咬了咬嘴唇,满脸为难,“是……池氏。”
“池氏?”薇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池氏,池禹森所掌控的财团。”风正挪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当时负责交易的人,医院方是你母亲,池氏方面,正是池禹森本人。”
薇茵听了,整个人堆坐下去。
“你先别多想,这证明不了什么。何况,医院卖给池氏之后,虽然正式倒闭,却也并未像之前传扬的那样拆掉……”
“一定跟他有关系!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向来如此!”薇茵忽然觉得很冷,倒了一盏茶,也不管有多烫,直接就吞了下去。
风正吓坏了,关切地问她有没有被烫到。
薇茵却顾不了自己的食道,而是抓住他的手臂,凝着眼瞳发问。
“就为了一间医院,他们至于要人性命吗?”
风正再度抱住了她,“薇茵,你还好吗?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
他真的有点后悔了!
“不,我要知道,我也必须知道!”瞳子里忽然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我得查出是谁害死了父亲!我要让凶手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风正轻抚着薇茵的后背,“我知道你想报仇!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
薇茵推开他,眼神冷冽,面色凄寒,“不,我要亲自为爸爸报仇!”
“你一个弱女子,还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报仇?”松开她,跟她对视着,“薇茵,我答应你,一定查出真凶,为你父亲讨回公道。你能相信我吗?”
她愣忡着回视,“万一飔儿的父亲是杀害飔儿外公的凶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