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歌终远去 第8章 毛裤被盗
作者:逢天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1988年来了,期末考试也就近了。

  学校食堂的东侧有两家个人经营的餐饮窗口,靠北一家的老板姓于,我们都管他叫老于,他见谁都是客客气气,都笑眯眯的,满脸皱纹里的笑容,就上石头上开出的花。老于看准了我们这些厂矿子弟经济条件好嘴也馋的特点,专门做些粉蒸肉、火烧排骨之类的硬菜,分量足,味道好,每天都供不应求。老于的小窗口除提供中饭、晚饭外,还在晚自习熄灯后提供一次夜宵,主要是面条或面片之类。我们这帮人很快就和老于熟络起来,他能叫出我们每个人的名字或绰号,和薛贵最是亲热。老于也爱叼着一个烟袋,没事儿的时候就眯着眼望着远处白色的教学楼发呆。

  紧挨着老于窗口的老板是个年轻妇女,姓郝,样子身材都不错,都叫她郝姐。郝姐也热情,但眉眼中似乎总隐藏着一丝幽怨。她的窗口主要是卖面皮、稀饭和锅盔。锅盔是西北的特色面食,是一种经过慢火烘烤后,外皮焦黄内里香软的面饼,能够存放很长时间,也便于携带,据说历史可追溯到秦汉,秦始皇的铁甲战士就是吃着锅盔统一了六国。高三那些发育比较成熟的男生都喜欢去郝姐那儿,我们这帮人里,范兵是常客。

  这次期末考试是全县统考,全年级也会重新分班。首先分出文科班和理科班,然后再分出各自的重点班和非重点班。晚自习的蜡烛熄灭的越来越晚,大家都累得人仰马翻,缺觉没力气不愿意多说话。薛贵这学期成绩突飞猛进,连续在几次模拟考试中折桂,风头几乎要盖过了刘状元。薛贵的身体发育与学习成绩一样,都像是坐了火箭,小半年长高了不少,刚来的时候是最矮的一个,现在都快赶上黎祥东了,体重也已经快成为全班的头名了。学习和发育的两个发动机需要更多的燃料,薛贵早中晚三顿饭的饭菜都是两人份。每天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就会响起金属器皿相互撞击“哗愣哗愣”的响声,薛贵拎着他那大号铝饭盒站起身,铁勺子在饭盒里欢快的叫闹着,他步履如飞,坚定而严肃地走出教室。我们就知道快熄灯了,老于的夜宵又开始了。大家都忙拿出蜡烛,找出火柴,安静地等着。偶尔薛贵取消了夜宵,搞得大家就都措手不及,都说薛贵你不吃夜宵也晃晃饭盒行吗?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我脚上又生了两处冻疮,紧张的空气也让冻疮格外的刺痒。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按照姥姥的叮嘱用热水泡脚,再抹上冻伤膏,免不得就想家想姥姥了。

  我的成绩还是不温不火,数学似乎突然开了窍,在一次用黄冈卷子的模考中得了个满分。我、黎祥东和严莉所有课程中最差的都是英语,究其原因,主要是初二那年没上好英语课。

  初一教我们英语的老师叫刘悦,来自省城,bj读的大学,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年,是驻场军代表处一位军官的妻子,属于随军家属。刘悦老师是英语专业的毕业生,课讲得很好,发音准而且好听,就像录音机磁带里的声音。她也是年级里最年轻的一位老师,文静端庄,多才多艺,偶尔还会教我们一些英文歌曲,讲一些西方的诗人和诗歌。第一次听说英国诗人雪莱就是她讲给我们的,讲雪莱二十九年壮阔而坎坷的一生,讲他的十四行。我记得她还参加了那年的新年联欢会,唱了歌又跳了舞。还送给我们每人一张她自己做的新年贺卡,上面都会写上一句英文的励志格言,我的那张卡上写的是“greathopesmakegreatman”。

  刚上初二没多久,刘悦老师的军官丈夫因工作调动回了省城,刘悦老师自然也要跟随丈夫离开。可能是对刘悦老师过于喜欢和崇拜,我们一直都无法接受新来的老师,当时觉得最好的报复办法就是不好好上课。从那以后,我们班里多数人的英语就耽误了。

  考试越逼近,大家越忙碌,每个人都有点浑浑噩噩的。

  那天白天下了小雪,夜里格外冷。我们六君子差不多11点回的宿舍,离开教室的时候,女生都走了,只剩下邱老道和贾文光还在那抓耳挠腮。我们又冷又累,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下,就爬上大通铺睡觉,把毛衣毛裤也都习惯性地压在被子上。睡下不久隐约听到邱老道他们也回来了。

  我早上一般都是第一个醒,迷迷糊糊地准备抓起毛衣往头上套,却是伸手抓了个空,再仔细一看被子上空空如也,我以为掉到地下了,就爬到床尾往下瞧,地上却啥也没有,却意外看到屋门是虚掩着的。我连忙回头再往他们几个被子上瞧,也不见了压在上面的毛衣毛裤,心不禁一紧,大喊道:“都醒醒,都醒醒,恐怕是进来贼了!”

  我跳下床,踹了一脚邱老道,喊道:“你们谁最后回来的?是不是没锁门?!”邱老道坐在那里,吃力地回忆着,一旁的贾文光则低着头不说话。

  这次被盗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六套毛衣毛裤无一幸免,好在外衣外裤挂在了头顶,否则我们就只能背心裤衩了。薛贵的杂物箱没锁,里面的菜票和饭票全不见了,他一声愤怒的低吼,揪住了邱老道的衣服领子要拼命。

  我们几个只剩下了单一单裤,出不了门,只好又回到铺上,我一时也没了主张。范兵穿上邱老道的棉大衣,出了屋门,不一会就听见他杀猪似地叫:“严莉,严莉,姐,救命啊……”

  我们几个都没去上课,不到八点,保卫处来了人,还有警察,询问了我们情况,带走了邱老道和贾文光。警察走后不久,赵老师带着刘状元和赵旭东来了,还买了锅盔让我们吃点先压压惊,说严莉带着几个同学去给我们买衣服去了。差不多到了第二节课下课,严莉带着几个男同学抱着大包小包的走进了宿舍,严莉满头是汗,喘着粗气,脸蛋儿冻得发红,说:“六件军大衣,一人一件,我让费汪去教务处打电话,通知家里尽快来增援”。

  邱老道他们很快也回来了,向我们诚恳地说对不起,并要赔偿一切损失。薛贵也冷静了下来,林华鸣看大家都不说话,也就没多说什么。我就说大家最近都是太累了,放松了警惕给了小偷可乘之机,以后提高警惕就行了。邱老道请我们中午在老于那里吃了饭,算是压惊和道歉。

  我们几个穿着军大衣哆哆嗦嗦地在学校晃了一天,人见人笑。傍晚的时候,家里的大部队陆续到了,我们六君子的家长悉数到来,带着新的毛衣和慰问品。我家是我父亲来的,告诉我没和姥姥说,让我也别说,怕她担心。薛贵的母亲还掉了眼泪,拉着薛贵的手,说是不是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一看就瘦了啊。

  被盗的事情在学校里热乎了好几天,我们宿舍二十几个壮小伙都觉得抬不起头来。那一阵子好多女生一看见我们就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神秘地嬉笑。

  严莉当着费汪的面问我:“据说你们是迫于盗贼的淫威,脱了衣裤乖乖投降的,是真的吗?”

  我说:“确实是,那是几个如花似玉的女飞贼,不知道啥时候还来。”费汪听了就在一旁红着脸笑。

  这个盗窃案一直没有破获。到了高三,贾文光说在街上看到一个青年穿着的毛衣和我丢失的很像,他跟了半天还是跟丢了。我想那可能真的,因为姥姥设计和监制的毛衣还是与众不同的。

  刘馨宁来了第54封信,说寒假要去美国她姑妈那里,她父母的意见是将来希望她也去那里。我回了信,祝她一路平安,说你先去探路,大部队随后就到。那个熟悉的1000公里外的风筝越飞越远,就要远涉重洋,飞越一个又一个的1000公里。黎祥东他哥在厂里办了停薪留职,也去了刘馨宁所在的那个城市。黎祥东听他哥说见到了刘馨宁一家,并去家里吃了一次饭,但是感觉人家不再像在厂里时的情况,都是普通的工人阶级家庭,就没有再去了。他哥在那边还是干老本行,开起了货柜车,经常往香港跑。

  期末考试结束后,老师们开始阅卷,学生放了三天假,然后到校总结评比,而后就放寒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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