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歌终远去 第9章 老邱
作者:逢天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趁着三天假期,我们六君子去了邱老道他们乡,一起去的还有贾文光。

  县城和乡村之间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自行车和长途汽车,距离近的,几公里的,基本上都是靠自行车,再远了就要乘坐长途汽车了,邱老道家离县城70多公里,得坐长途汽车。县城的长途汽车站坐落在县城的中心,售票和候车都集中在一个二层灰色的小楼里,小楼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停车场,各式各样的大客车颤抖着喘息着进进出出。临近春节,办年货跑生意的人很多,风尘仆仆手拎肩扛的人络绎不绝,嚷着浓重的陕南土腔。我们几个排了半天队买好车票,最近的车次也要到中午了,邱老道就带着我们在汽车站边上的一家面皮店吃了饭,说中午先掂掂,晚上到他们屋头再跌。屋头就是指家里。跌则是地方话中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字,跌饭就是吃饭,跌就作吃讲;跌你就是削你,跌又作削讲;跌活就是干事,跌就又作干讲。刘悦老师就曾说,陕南话里的跌就如同英文中的do,是个万用词,我们都觉得非常形象非常深刻。

  我们那班车人很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很多乘客带的货物只能往车顶上放,司机在车下面叫喊着指挥着,用粗麻绳把车顶上的东西捆绑好。折腾了好半天,像个肉粽子一样的大客车终于出发了。一路上乘客上上下下,我们也睡得昏昏沉沉,薛贵和一个更魁梧的壮实农家汉子挤在一个座位上,痛苦地蜷缩着。

  邱老道的家有个很大的院落,和我在东北的家差不多大,用红砖头铺了地,几只鸡鸭见人进来就一哄而散,一条大黄狗则愤怒地汪汪叫着。邱老道带着我们四处转了转,见了他的外婆,东北则称姥姥,年龄和我的姥姥差不多,坐在床上围着被子。老人似乎听不太好我们讲的普通话,只是不住地点头不住地笑。

  傍晚的时候,邱老道母亲回来了,听邱老道说她是在乡里当会计,是一个干练利索的陕南妇女。她看到我们很热情,说你们这些厂矿子弟见识多,不比我们乡下人,以后要多帮助道理。晚上,是邱老道母亲做的饭,很地道的臊子面,吃得我们几个都是唏嘘不已大汗淋漓。

  吃完饭很久,邱老道的父亲才回来,穿着中山装和皮鞋,梳着牵强的分头,一副干部模样。他明显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和我们摆了摆手就回屋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邱老道的父母都没上班,他父亲的酒也醒了又来了精神,说要给我们做点好吃的东西。中午的时候,炖了野山鸡,切了腊肉香肠,炒了几个热菜,味道都很不错。他父亲又喝了二两酒,就有点犯职业病,开始领导讲话。一开始主要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要有上进心,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估计是平素终日里和农民兄弟打交道,也不得说话。酒半酣,兴正浓,当着我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小青年,又说起了自己的过往,邱老道和他母亲怎么拦也拦不住。

  老邱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乡,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兄弟两个,他排行老二。兄弟二人是山乡里的凤凰,七十年代初都成为了工农兵大学生,老邱上了省农业学院,老邱的兄长上了省师范学院。工农兵大学生是那个为期十年特殊时代的产物,新中国的高考即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制度建立于1952年,到了1970年,高等学校开始招收不用文化考试,经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老邱哥俩很珍惜这次到大学学习的机会,学习都很用功很刻苦。老邱是个容易冲动的人,有闯劲,老邱的兄长则主意多,稳重,凡事都不冒进。在省会这样一个历史文化名城。老邱他哥则因政治立场坚定,学习成绩优秀,分配进了县人民政府。

  回到乡里,老邱就傻了眼,风调雨顺不愁温饱的家乡已经闹起了饥荒,有些困难的家庭竟然要出去要饭。邱老道的外公是老邱的中学老师,一直对老邱特别好。那年去山里找吃的,掉下了山沟,人拉回来已经不行了,老人拉着自己老婆和女儿的手,说老邱是个好后生。后来,老邱娶了老师的女儿,也就是邱老道他母亲,把邱老道的外婆也接到了家里。

  改革开放后,国家农村政策越来越好,老邱有知识脑子灵活又敢干,承包了一大片的桔园,引进了新的品种,苦干加巧干,不到两年,老邱的桔子就远近闻名,成为了乡里的第一个“万元户”。致富不忘乡亲,这两年,老邱又开始组织大家养殖家蚕,势头也很不错。老邱也得到了领导的重视和肯定,去年初,当上了副乡长。

  老邱他哥则是一路沉稳,既没什么惊喜,也没错过什么机会,当过秘书,娶了领导的女儿,现在是副县长,是县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接下去的两天,我们去了桔园,又看了家蚕养殖场。乡亲们都认识邱老道,对他也都很好很热情,问他考了第几,说将来能比你大更有出息。大就是父亲。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老邱到我们房间告别,说明天忙就不送你们了。她母亲也跟了过来。

  “前些天,听道理说,他弄丢了你们的袄子,真是对不住,额也不会弄,乡下也不好买,要不给你们拿些钱吧!”邱老道他母亲诚恳地说。

  “不用,不用,这事和他没啥关系,是我们不小心的……”我们几个几乎异口同声坚决地说。

  老邱嘿嘿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说:“莫事,莫事,娃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弄,等来年桔子下来了,一人一筐!”

  我们都鼓掌说太好了。临出门,老邱还郑重地拍着我们的肩头说:“你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好好耍哩!”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刘状元第一,薛贵第二,严莉第三。其他六君子零散地分布在严莉之后,我带头,范兵断后,排在二十一名。费汪进了前十名,邱老道和范兵紧挨着。赵旭东没能进前十名,有点小意外。赵老师念到自己儿子名字时,脸色铁青。

  评优结果和考试成绩排名基本一致。三好学生总共五名,成绩前三甲,费汪,成绩靠后的赵旭东评优得票数排在了第五。看了评优结果,赵老师脸色好看了一些。

  我们把被褥衣物都打好包,宿舍基本被搬空,又恢复了刚来时的萧条。斑驳的四壁和孤单的大通铺依依不舍地向我们告别。

  严莉说要晚几天再回厂里,不和我们一起走。黎祥东闷闷不乐地和我站在月亮门外边,等待着我父亲找来的接我回家的面包车。我的心情不错,这是我印象中我父亲为数不多的几次为家里私事而去求人帮忙,我很感动也很珍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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