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下雨了。
空旷的平原之上是烟压压的乌云,想碗一样倒扣在天际,风渐渐刮起来了,远处的云层之中似乎有电闪雷鸣。
“呀呀,这种地方真的有传说中的刀匠吗?”鸣狐肩膀上的小狐狸抬起头,开口说道。
“唔,我们是按照冥加先生指的路来走的啊!”此刻,冲田总司一行人正行走在旷野之中。不怪鸣狐疑惑,这里怎么看都是荒无人烟的样子。
四周都是红土,火山口冒出滚滚浓烟,空气中都是呛人的硫磺味,确实不适合人居住。
“不要担心,冥加先生给我们画了地图。”虽然是身材小小的妖怪,但是想的却是十分周到。冲田总司从怀中掏出冥加特地交给他们的地图,自信满满的在展开——
该如何评价呢?也许画成这样一幅对冥加而言体型巨大的地图事件很难的事情,映入眼帘的是宛如孩童涂鸦一般的画风。
留个张牙舞爪的圆圈勉强代表冲田总司六人,地图的另一边则是一把刀的模样代表刀匠的所在地,中间用扭曲的线条歪歪曲曲的连接起来。
“……”
“……这种地图有何意义啊!”烛台切光忠不禁吐槽道,看上去很严肃认真的他吐槽起来有一种一本正经的反差效果。
“哈哈,不要这么说嘛!好歹是冥加先生的一片心意。”冲田总司倒是很乐观的收起地图。手搭凉棚四处张望:“如果附近有人可以问一下就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啊!”面对主殿的乐观心态,刀剑男士们纷纷摇了摇头,表示不抱期待。
“啊,找到了!”欢快的声音。
“诶——”不会吧,运气还真这么好?
众人向着冲田总司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一个人弯着腰一动不动的身影。由于天气阴暗,而那个人又太久没有动过,以至于刀剑男士们都没有发现他。
待众人来到那个人面前时,发现一直保持着弯腰动作的一个白发苍苍的干瘦老者,眼睛很大,向外突出,尖尖的耳朵表明他不是常人。老人家身边还站着一头神情呆滞的牛,虽然长着不同寻常的三只眼睛,但是看表情就知道人畜无害。
老者身穿绿色条纹和服,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根铁锤弯腰捶地,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静止半晌不动。
“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刀刀斋先生在哪里吗?”冲田总司上前打着招呼。
“唔,年轻人,帮我一下。”老者没有没回冲田总司的问题,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说道。
“什么?”冲田总司表示不懂。
“我的腰扭了。”
“……”
“啊,得救了得救了。”将老者送到他居住的房子之中,扭伤得到缓解的老人愉快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请问,您知道刀刀斋在哪里吗?”眼看对方平安无事,冲田总司继续问道。
“唔,年轻人,找我有什么事呢?”将铁锤靠在肩上,白发老者,不,刀刀斋问道。
“听冥加先生说您是最厉害的刀匠,我有一事相求。”冲田总司恳切的说道。
刀刀斋不说话,像是随意一般挥舞了一下铁锤,一张折叠着的纸就从冲田总司怀中飞了出来,落到刀刀斋手上。
“唔,确实是冥加的字迹啊!”摊开纸,刀刀斋看了看,说道:“他写信给我说让我帮你们修刀。”
“非常感谢。”不知道是该吐槽这居然是一封信,还是该吐槽刀刀斋居然能看得懂这些鬼画符,冲田总司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
“你们也算是救了我。”刀刀斋看上去还记得冲田总司他们一路将自己送会来的人情,瞪着一双大眼睛说:“把要修的刀拿出来吧。”
“……是。”冲田总司沉默了一会,摊开包裹,露出断成两截的菊一文字则宗。
“唔。”刀刀斋仔细端详了一着菊一文字则宗,拿起刀柄又看看刀刃,最终说道:“我修不好它。”
“诶?”冲田总司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很无辜。
“听我说。”放下菊一文字则宗的刀刃,刀刀斋抬头看着冲田总司说道:“如果仅仅是将它断裂的地方接起来,我自然能够做到。”
“但是,如果要将它体内即将凝聚成形的刀魂找回来,我做不到。”
刀魂,是什么呢?
冲田总司沉默了,都说万物有灵,历经千年岁月,鹤丸国永能够记得那些辗转易主的沧桑时光,加州清光也能够清楚的回忆起作为新撰组佩刀之时的点滴记忆,虽然他们变身成人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作为刀剑的记忆却一直存在。
换句话说,作为刀剑的时候,他们也是有意识的,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这也能够让刀剑男士们变成人之后不至于对以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菊一文字则宗,我真的,非常抱歉。”抚摸着断裂的刀身,感受指间微凉的触感,冲田总司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苦涩的笑容。
“算了,跟我过来吧。”见其情景,刀刀斋骑上坐骑三眼牛,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
“能不能修好,就看这把刀的意思了。”
“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冲田总司又惊又喜。
“到了。”刀刀斋带领众人来到一个山洞里,山洞不大,里面凌乱的摆放着木炭、玉钢等锻造资源,看样子是刀刀斋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
“我找找,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刀刀斋从坐骑上跳下来,在杂物堆中来回翻动着,冲田总司就这样干笑着看材料漫天飞,终于,听见刀刀斋喊:“找到了!”
“什么?”所有人都很好奇的凑过来看。之间刀刀斋抱出两个尘封着的酒坛,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刀刀斋一放到地上,就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药毒老仙的酒。”刀刀斋打开酒坛,一股陈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通过这个酒,你可以进到刀剑的内部,不过,这就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了。”
“啊,本该如此。”冲田总司点点头。
“不过,”刀刀斋淡定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个酒是有毒的,虽然我已经作了处理,但是时间久了,不仅刀剑会被腐蚀干净,连你本人都会有危险。”
“年轻人,你还要去吗?”
“当然。”冲田总司坚定的说道。
“哼,好吧。”刀刀斋嘴角扬起一丝笑容,突然将断裂的菊一文字则宗扔到其中一坛酒里,果然,酒是有毒的,菊一文字则宗身上开始冒着不详的气泡。
“不快点的话,就糟糕了。”这种情况冲田总司自然也看在眼里,向着另一个酒坛踏出脚步。
“主殿!”刀剑男士们不禁担心的喊出声。
冲田总司回过头,轻轻笑了笑:“放心吧,我一定会胜利凯旋的。”
“是。”似乎被冲田总司这个笑意感染,一期一振露出温柔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礼:“祝您武运昌隆。”
“唔,酒坛里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本还在担心自己又不是刀那么大小,要怎么进入酒坛之中,可是该说,这不愧是妖怪们的东西吗?冲田总司只感觉自己看着水面就被吸了进去,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仿佛置身于漆烟的水底,可以呼吸,周围时不时冒出水泡。
“菊一文字则宗,在哪里?”冲田总司四处张望着,可惜周围很暗,看不清楚方向。
突然,视野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点点星光在冲田总司身边汇集,犹如银河一般的光带铺满冲田总司脚下,冲田总司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妖怪包围。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奇怪的是,妖怪们并没有攻击他,只是不停的说话。
“……这些,到底是什么?”冲田总司看着这些妖怪,他们面目狰狞,看上去很可怕,但是很快,冲田总司发现,这些妖怪,很奇怪。
这些妖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腐烂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白骨。
“他们,已经死了?”冲田总司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妖怪们仍然不停的说着这句话,并从四面八方出围绕着冲田总司,大有不答应就不让你走的趋势。
“这是……”冲田总司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妖怪,是酒的原料。
药毒老仙,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用来酿毒酒的原料,自然有可能是各种各样的妖怪。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冲田总司的关心的是,菊一文字则宗在哪里。
请好好使用我吧。
作为一把太刀被锻造出来,菊一文字则宗一直满怀期待。
“啊,真是美丽的艺术品。”刀刃底部刻有皇家御用的十六瓣菊花家徽,这是菊一文字则宗最为自豪的地方。
“不行,刀刃太薄了,根本不适合上战场。”
“实战用处不高。”
“没关系,本来就是作为皇室御制兵器,只要好看就可以了。”
“哈哈,说的也是啊,这把刀只要作为一件艺术品陈列就可以了。”
诶?为什么不使用我呢?
“啊,真是一把好刀啊!”
后来,几经辗转,到了一个年轻的剑士手里。入手的时候,菊一文字则宗听见对方这么说道。
年轻的剑士除了自己之外,似乎还有两把刀剑,平时使用他们的次数居多,使用自己的次数,微乎其微。
“总司,为什么不用菊一文字则宗啊!”
“唔,怎么说呢,大概是……太过贵重了。”主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唯独自己被放置在刀架之上。
不对!我也想作为一把刀剑被使用啊!
呐,你们看看我,好不好……
后来的后来,年轻的剑士似乎生病了,病的很严重,每天晚上都咳血,病情恶化后,被迫送到乡下修养,使用自己的机会,就更少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回到了冲田总司的手中,这次被当做武器使用,真的非常开心。
主人似乎经常要参加战斗,但是没有关系,自己一定会好好保护冲田总司。
会好好履行作为‘武器’的职责。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破坏我呢?
刀身插入石壁的感觉记忆犹新,身体产生上裂痕再到逐渐断裂的感觉犹在心头。
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呢?
我只是……我只是想战斗而已啊!
“这是!”眼看着水底产生漩涡,无数金色的光电在漩涡中心凝聚,围绕着冲田总司的妖怪似乎也被这些光点吸引,纷纷离开冲田总司,注视着那些逐渐汇聚成人型的光。
“是新的同伴。”
“太好了,是新的同伴。”
妖怪们窃窃私语,但是冲田总司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感觉不会错的,是菊一文字则宗。
“你们!快让开!”眼看着妖怪们要吞噬新生的光,冲田总司连忙上前去阻止。
“你要阻碍我们吗?”妖怪们纷纷回头,看着面前对他们而言非常渺小的人类。
“那是我们同伴!绝对不会让给你们!”冲田总司挡在菊一文字则宗面前。
“区区人类,也要阻止我们吗?”妖怪们对冲田总司不屑一顾:“本来还想让你也成为我们的同伴,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
“还是杀掉好了。”
“糟糕了!”冲田总司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武器过来,这对于他而言是非常不利的。面对妖怪们来势汹汹的攻击,冲田总司只能适当的进行闪躲。
幸运的是,由于妖怪们都是腐烂的身体,动作很僵硬,速度也不快,因此给了冲田总司躲避的时间。
但是冲田总司也清楚的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身体好几处已经被妖怪们攻击到了,本就受过伤的腹部也开始渗血。
菊一文字则宗的光越来越强烈了,将本就烟暗的水底照亮如白昼。冲田总司意识到这些妖怪都对菊一文字则宗虎视眈眈,看着一只蛇状的妖怪围绕着光源来会游动,冲田总司意识到,如果不尽想办法,菊一文字则宗还是会被他们同化掉。
“听见我说话吗?菊一文字则宗。”冲田总司一边躲避着妖怪的攻击,一边努力和菊一文字则宗取得联系。
“成为我的武器,我很感谢你。”冲田总司侧身躲过尖利的骨爪:“将你弄成这样,非常对不起。”
“无法厚颜恳求你的原谅。”背部受了一击,溅出血花,冲田总司不由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我现在做的只是想尽力弥补我的过错,让你能够回来。”
“所以,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也好。”冲田总司抬起头,正视眼前密密麻麻的妖怪,仿佛有火焰在他的眸子中燃烧:“能够再将力量借给我吗?”
“我的,战友!”
金光大盛。
似乎是畏惧这光芒,妖怪们不敢上前,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带来一丝清爽,连空气都净化了不少。冲田总司似乎听到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金色的光芒中伸出来——
似乎有人要从金光中出来,冲田总司勉强能够看到一个人影。就当那只手搭上冲田总司的手的时候,金光突然碎裂,人影也不见了,只有一把光洁锋利的太刀,安安静静的躺在冲田总司手上。
即便你将我弄断了,还是无法责怪你。因为你知晓我内心最真切的渴望,赋予我作为刀剑最原始的使命。
虽然现在还需要继续陷入沉睡之中,但是——
我将幻化成风,重新归来。
在这之前,就请你拿着我,斩断前路一切障碍吧!
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