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静思考了几日依然摇摆不定，每天都在矛盾与纠结中度过，这天柳之静已经睡下，彩墨通报说杨元海来了，柳之静懒得下床只从床上坐起来挑了挑蜡烛，杨元海神色黯然，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似乎累得不想讲话。柳之静爬过去看着他的脸道：“想睡就躺好，你这样我怎么睡呀？”
杨元海眼珠转了转，一翻身抱住柳之静哼哼了半天才道：“又累又心烦，快被逼死了。”
“朝堂上的事吗？”
“嗯，还有后宫的事。”
“后宫有什么？最近不是挺安静平和的吗？”
“我听说成宝林摔了一跤，伤了孩子。”
“听谁说的？只是个小意外，而且孩子没事儿。”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听说孩子差点没保住？”
柳之静拉着杨元海起来，道：“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耸人听闻？都该拉出去掌嘴，周太医看过了，孩子很健康，别瞎担心。”
“这样啊，那就好。”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天晚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有早朝呢。”
柳之静说完帮杨元海脱下外套，盖好被子，两人睡下无话。睡到半夜柳之静迷迷糊糊地听见杨元海在身边不停地翻来复去，唉声叹气地辗转难眠，柳之静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吵到你了？我不翻身了，你睡吧。”
杨元海边说边侧身朝外躺着，柳之静也是侧身朝外，沉默了许久又问：“还在想孩子的事吗？”
“嗯，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
“以后总会有的，你别杞人忧天。”
杨元海苦笑一声道：“这些年没了好多孩子，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上天在惩罚我？”
“大晚上的瞎想什么呀，我不是说过嘛，你一定儿孙满堂，以后抱孩子都抱不过来。”
这次柳之静的话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魔力，杨元海并没有马上开心起来，他沉默了好久才用不能肯定的声音道：“真的吗？失望了那么多次，我现在有点担心还有点害怕。”
柳之静翻身看着杨元海的背影，以前没觉得，今天突然发现这背影是如此寂寞如此单薄，扪心自问，入宫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向眼前的这个男人索取，为自己考虑为亲人考虑为朋友考虑却从没有为他考虑过，思考那么多纠结那么久却一次都没想过面前的这个人，看着杨元海落寞的背影柳之静终于做了决定。她从身后搂住杨元海的肩膀道：“别害怕，这一次一定没问题，我保证。”
杨元海翻过身来看着柳之静，房间里烛影摇曳，柳之静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轻轻抚着杨元海的脸道：“睡吧，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杨元海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柳之静轻轻拍着杨元海的手臂安慰着他，很快杨元海便进入梦乡。天亮以后杨元海去上朝，柳之静也起床梳妆，杨元海见柳之静也起来了，撒着骄让柳之静给他梳头，柳之静不怎么会梳头，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弄好，于是杨元海早朝又迟到了。
柳之静送走了杨元海便自己梳洗打扮起来，她准备去找韩锦秀，韩锦秀是她最大也最不确定的筹码，虽然柳之静觉得时机尚不成熟，对能否争取到韩锦秀没什么把握，但时间紧迫她只能赌一把。
柳之静来到永福宫，不等宫女通报她就闯了进去，进去以后看见吴凝和丁瑾纯也在，她们俩的位分都比柳之静高，但柳之静只扫了她们一眼就把她们当空气一样忽略掉了，韩锦秀皱着眉道：“柳美人，你怎么又来了？本宫不记得有召见过你啊。”
“我来当然是有事找你，你以为跟她们俩一样是来找你聊天的吗？你要是一直不召见我，那我的问题难道就不解决了吗？”
“那你说说，你要本宫帮你解决什么？”
“要解决的问题可多了，秋水阁的屋子有许多地方的漆都掉了，看着就不舒服；窗户纸几年都不换一下，落了一层灰弄也弄不干净；还有花园里的那条石子路，这么多年都不翻修一下，走在上面都硌脚；院子里的那几棵树，不知道是哪个花匠修剪的，剪成什么样子了，没有一点美感；还有……”
“够了！”
“我还没说完呢！”
韩锦秀深吸一口气看着吴凝和丁瑾纯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柳美人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要说。”
吴凝和丁瑾纯福了福便告退了，丁瑾纯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柳姐姐再见”，柳之静等她们走了又说道：“我来了这么久，皇后娘娘也不请我坐，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永福宫的待客之道吗？”
韩锦秀咬了咬牙吩咐道：“初莺，去泡壶茶来，要柳美人喜欢的太平猴魁，结兰，去拿些点心来，挑柳美人喜欢的拿。”
初莺和花铃答应着下去了，屋里只剩下柳之静和韩锦秀两人，柳之静走到韩锦秀跟前，韩锦秀问道：“这里没别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之静不答话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递给她小声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没有孩子？”
韩锦秀没有接那杯茶冷笑一声道：“大家都没有孩子。”
柳之静凑近韩锦秀的耳朵更加轻声地道：“人家是没生下来，你，是根本就没怀上。”
韩锦秀怒瞪柳之静，气得恨不得吃了她，柳之静又将手里的茶递给她，韩锦秀一甩手将茶杯扔了出去，柳之静道：“皇后娘娘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我不过是想敬你一杯茶。”
正好此时结兰端着一盘点心进来了，柳之静道：“点心我就不吃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明天早上还要请周太医来看诊。皇后娘娘最好赶紧帮我把那些问题解决了，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柳之静说完扭头就走，留下气得浑身发抖的韩锦秀。不管怎么说韩锦秀都不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平复了怒气后，她仔细想了想柳之静的话，第二天带着初莺来到秋水阁，彩墨通传道：“皇后娘娘来了。”
“请她进来吧。”
韩锦秀进到大厅就看见周凌正在给柳之静诊脉，柳之静是不会向她行礼的但周凌的礼节却到位，韩锦秀客气地道：“周太医不必多礼。”
柳之静道：“皇后娘娘请坐，未雪去倒怀茶来，彩墨，你就带着初莺姑娘去花园的石子路上感受感受，看看那条路走起来有多不舒服。”
“是，奴婢遵命。”
韩锦秀给了初莺一个眼神，初莺就跟着彩墨走了，未雪奉上茶水后就站在门口守着，此时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屋外的院子里也没有人，柳之静对周凌说道：“给皇后娘娘看看病吧。”
周凌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搭在韩锦秀的手腕上，诊了好半天周凌才道：“皇后娘娘想听真话吗？”
“当然，不然本宫为什么要来？”
“娘娘最关心的应该是子嗣的问题吧，您之所以不能生育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韩锦秀心里一紧，问道：“是谁下得药？”
“娘娘，臣是大夫。”
韩锦秀自知失言换了个问题问道：“能治好吗？”
“能，只要慢慢调理会好的，不过前提是，先把药停了。”
“怎么样才能停药？”
“臣是大夫，不过如果娘娘一定要臣回答，臣只能说让下药的人不再下药就行了。”
周凌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韩锦秀咽了口口水问：“那药物是什么样子的？”
“无法确定，导致不能生育的药物有很多，下药的方式也有很多，衣食住行都有可能，逐一排查耗时又耗力而且不一定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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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锦秀的指甲差点抠进扶手里才忍住没有问周凌“我该怎么办”，周凌看了看韩锦秀站起来道：“如果没有大夫的事了，那臣就告退了。”
周凌收起药箱往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柳之静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麻烦先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
韩锦秀等周凌走后才问：“为什么要先通知他？”
“提前通知他，他就有机会找借口不来啊。”
“难道周太医对你不是言听计从的吗？”
柳之静翻了个白眼道：“说得你好像第一天认识周太医似的，他对谁言听计从过啊？还有，你别抠我的椅子了，家具是一整套的，一个有了瑕疵我可是要全换掉的。”
韩锦秀终于放过了椅子扶手，两手紧握盯着柳之静问：“谁给我下的药？”
“你难道猜不出来？别再骗自己了，没用！现在你要思考的是，你该怎么办？”
韩锦秀一时做不出决定，只听门外未雪笑道：“你们回来啦，初莺姐姐，那石子路确实不好走吧。”
“是啊，我穿着厚底鞋都觉得硌脚呢。”
“是吧，要我说干脆换成青石板路算了，可是美人说石子路与花园的风景更相配，说是翻新一下就行，不铺青石板。”
外面未雪与初莺寒暄，里面韩锦秀道：“三天后，赏荷。”
“好，不过带一只鸟赏花可就太吵了。”
韩锦秀站起来走到外面道：“初莺，除了窗户纸其它的一概不换，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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