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柳之静寻着熟悉的道路来到景裕宫，景裕宫座落在燕子湖南岸，附近的湖里有一片荷花，这里没人住没人打理，湖里的荷花自然恣意地疯长，就算现在是冬末春初万物刚刚开始生长的季节，湖里的残荷也能淹没两人的身影，再加上景裕宫是个废弃的宫殿，平常没有人来，在这里说悄悄话最适合不过了。柳之静到达湖边的时候韩锦秀已经到了，柳之静使了个眼色给未雪让她守住路口，花铃则守在另一个路口上。柳之静走到湖边一块石头上坐下道：“来的这么早，是已经有了决定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你一起知道的，以前只是推测，直到周太医给你诊过脉才确定。”
“你凭什么推测？”
“我说过了，你又不是不得宠却一直没怀孕，本身就很奇怪，还有一点就是一直给你看病的黄弋是太后的心腹。”
韩锦秀惊讶地道：“就凭这两点推测你就敢来找我，如果周太医的诊断不尽如人意，你要怎么办？”
“要想引你出来总要冒点风险，就算最后证实那些都是我的无端猜测，就当我闲着没事挑衅你一下好了。”
自从柳之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就一直在琢磨太后的意图，后来易宁歌一声轻叹点醒了柳之静，事后仔细想想似乎这是唯一的解释。太后不希望后宫里有孩子，韩锦秀无疑是最好的打手，那么韩锦秀这个打手一直没有身孕肯定就是太后做的手脚了，太后要做手脚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下药，这一点柳之静还是很有把握的。韩锦秀站在柳之静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道：“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对付我的亲姑母，她是害了我，但只要她的地位不倒我也不会倒。”
“我是不确定啊，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冒这个险，你不是个没有野心没有城府的小姑娘，你也不会甘愿一辈子仰仗他人鼻息，可是就目前这个情况我是真的没有把握说服你去对付太后，可我又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没时间再去挑拨你和太后的关系，只有赌一次。”
韩锦秀握紧双拳坐到柳之静身边，道：“你早就怀疑母后给我下药为何现在才说出来？你若早告诉我，我们也能早一步行动，也不用等到我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发誓我也只是一年前开始这么怀疑的，你对太后深信不疑，你哪怕表现出一点点不相信太后的样子我现在也不会犹豫这么久。”
“母后多疑，我根本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满，况且凭你我的关系，若不是你来找我，我绝不可能吐露我的心思。”
柳之静没说话，韩锦秀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铤而走险来找我？”
柳之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皇上……他来找我，那么无助那么担心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我想帮他，但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韩锦秀放松了紧握的拳头看着面前的残荷，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韩锦秀才道：“你不会告诉皇上我杀了他好几个孩子吧。”
柳之静摇摇头道：“都过去了，何必说出来又让他伤心呢。”
过了一会儿韩锦秀幽幽地道：“为什么？母后是我的亲姑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柳之静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说道：“谁知道，大概是不喜欢你吧。”
这句话却戳到了韩锦秀的痛处，她苦笑着道：“是啊，在姑姑心里我总也比不上锦娴姐姐，她什么都比我好，所以她自杀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通。”
“自杀？”
“你不知道吧，锦娴姐姐在私奔前就服了毒药，她说她逃不掉的，不想拖累周太医，还让我去向周大人告密，但我没去。”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柳之静的脑子嗡嗡直响，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韩锦秀推了推她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柳之静赶紧镇定下来，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她说道：“第一步要先保住贤妃和成音的孩子，后宫里的孩子越多太后就会越希望你早日诞下嫡子。”
“这个倒不难。”
柳之静转头看着韩锦秀“哼”了一声道：“不难？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整个后宫真正掌权的是太后，你不过是狐假虎威，连你自己都处在被监视中，你以为你玩的那些把戏能逃过太后的眼线？说不定你前脚布置完任务后脚就有人去太后那儿告密，没有她的默许你以为你能害得了那么多人？”
柳之静的话如当头一盆冷水泼得韩锦秀浑身发冷，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有病吧。”
柳之静真的觉得这是唯一能解释太后奇怪举动的理由，韩锦秀冷静下来问道：“你说我也被监视，难道你怀疑是初莺？”
“我不知道。”
“那你暗示我今天别带她来？”
“我不确定，我大嫂告诉我，她小时候曾在太后的宫里见过初莺两次，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可能吧，初莺是从我娘家带来的，六岁就跟着我，她怎么会是姑姑的眼线呢？”
柳之静翻了翻白眼冷冷地道：“皇后娘娘，你自己都说太后是你的亲姑母了，你所谓的娘家也是她的娘家，她比你多吃二十年的饭比你多经营二十年，往你身边塞个眼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可我是她的亲侄女，甚至是比锦娴姐姐更亲的侄女，你是说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我吗？”
柳之静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韩锦秀道：“韩锦秀，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你知不知道，锦娴姐姐曾经悄悄地指着她身边的一个侍女，亲口告诉我那个人是太后派到她身边的奸细，要我说悄悄话的时候不要当着她的面。”
韩锦秀震惊地连连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锦娴姐姐对我说，永远不要相信姑姑，因为姑姑不相信任何人，她的心狠手更狠。”
“可是你把锦娴姐姐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是啊，我以为她说笑呢，姑姑对我多好呀，有时候比对锦娴姐姐还好……”
柳之静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知道我们在对付谁了吧。”
韩锦秀点点头道：“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不过现在收手退出还来得及，她总不能一点亲情都不念吧。”
“我才不要，你让我现在怎么相信她？连锦娴姐姐和元滢公主都被她逼死了，我这样的只会比她们更惨，与其任她摆布还不如放手一搏，就算……”
就算为了杨元海她也要试一试，这半句话韩锦秀没说出来，在柳之静面前她始终说不出埋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柳之静道：“好，以后我在明你在暗，见机行事。还有，这次能否说服太后让她不再残害皇上的孩子，全看你了，你一定要小心处理，绝不能让她看出破绽。”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以后我们还是要装作不和的样子，红藕绝对没问题，你可以相信她，以后你若是见到红藕头上戴着碧玉荷花簪，第二天我们就在这儿见面，你如果想见我就告诉红藕，她会戴着碧玉荷花簪来向我汇报你的近况，不过以后尽量还是不见面，有什么话让红藕传递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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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还有，秋水阁里的那些人，有没有你的亲信？”
韩锦秀低头想了想道：“言住儿是我的人，掖廷局来的都是母后的人，那个老太监彭荣在好多地方当过差，几年前宫里放出了一批宫监，他的几个熟人曾劝他一起出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同意，至于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叶青云呢？”
“他是新进的太监，没底可查，只知道老家是盐州下面的一个什么镇子。”
“据我观察他可不简单，你小心一点。”
“行，我会多注意他的。”
话说完了两人分先后离开，未来的路很长，而现在她们要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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