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独自端坐在空无一人的宁澜殿里,她当太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她很享受这种君临天下、掌控一切的感觉,她微眯着眼很放松的靠在椅子上,远处似乎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模糊至清晰。太后忽然紧张起来,她听出这个脚步声是柳安礼的,这个让她头疼忌惮了近二十年的男人,为什么还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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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她与柳安礼这个杨英措最信任的臣子也算相处融洽,原本他们可以成为盟友的,原本他们可以有一段君臣佳话的,就像书里写得那样,柳安礼帮她成为太后、尽心辅佐,然后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她也想好了,绝对不做那兔死狗烹的恶心事,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却如此地希望柳安礼去死呢?
对了,就是那时候,那时候她怀了第二胎,当有经验的产婆告诉她这一胎很有可能还是个女儿的时候,她绝望了,这一胎还是女儿那下一胎要等到什么时候?张樱那个贱人的儿子已经能去学堂念书了,再等下去她还拿什么跟张樱争?不行!她不甘心更不想放弃!她进宫来不就是为了当皇后当太后的吗,不就是为了实现她们家族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深思过后一个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偷龙转凤!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预计会与她同时生产的大姑子英和公主身上,产婆说英和公主这一胎很有可能还是个儿子,英和公主自己也说这次怀孕与上次感觉差不多,再加上杨英措和柳安礼因公要出巡岭南,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帮她。
花言巧语将英和公主诓骗进了她的皓华宫,英和公主不出意外地先诞下一名男孩,隔了几天她也不出意外地生下一名女孩,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就让琥珀将她抱走了,琥珀回来的时候将一名男婴交到了她的手上,英和公主很快发现孩子不对,她威胁英和公主如果将此事传出去就掐死她的儿子,甚至让她家破人亡。英和公主疼惜儿子也眷恋家庭便隐忍了下来,事后她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从此柳安礼就走向了她的对立面,让她二十年都过着提心吊胆地生活。
现在柳安礼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微笑着,气定神闲镇静自若。他必须死!她想着。轻轻地,柳安礼开口了:“太后娘娘,臣知道您想让臣死,想让臣永远闭嘴,可是您以为臣死了您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您就能将臣的次子与养女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吗?您就不会被恶梦惊醒了吗?”
“能!一定能!你去死!去死!”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柳安礼平静如水的发问竟会觉得不寒而栗,她近乎疯狂地叫柳安礼去死,而柳安礼却依然平静的道:“我可以去死,但您会依然睡不好觉。您以为我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吗?您以为我就会这么放任您像毒死先皇一样毒死我的孩子吗?您以为我会就这么让您踩着我柳氏一族的尸体登上顶峰而不付出任何代价吗?您以为我柳安礼是什么人!”
“你一个死人还待怎样?”
“我一个死人自然不能怎么样,不过我给小海和静儿都算过命,算命的说他们都是高寿的人,至少能活六十岁,如果他们在六十岁之前亡故了,自有人代替我踏平这巍峨的宫殿,占领启国的大好河山,您和您的亲生儿子将会跌下宝座成为亡国的罪人,到时候我看您有何颜面去见先皇,去见韩、杨两氏的列祖列宗!”
“危言耸听,你一个文官……”
“太后娘娘忘了郑化雨是怎么死的了吗?”
太后惊恐的看着柳安礼,她想起了郑化雨,那个巡察使郑化雨,那个“七杀军”统帅郑化雨,那个她让兄长秘密害死的郑化雨……太后不想想起这些,她指着柳安礼让他走,柳安礼笑了笑然后消失了,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可是没过一会儿太后又听见了声音,像是战场上那种击鼓呐喊声,声音渐传渐近,大殿似乎被包围了,从人群中走进来一个一身戎装的人,那人越走越近越来越血肉模糊直至成为一副枯骨,那骷髅举起一把宝剑刺向她……
“啊~~”
太后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原来又是一场恶梦。听到太后尖叫,屋外守夜的宫女进来问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出去!”
宫女不明所以只得退了出去,琥珀赶来后吩咐那宫女去煮碗安神汤来,太后见到琥珀倒没赶她出去,琥珀轻声问道:“娘娘,您做恶梦了?是不是……又梦见柳大人了?”
太后摇着头道:“我梦见郑化雨了。”
“郑大人?郑大人已经过世很久了,现在早已是一副枯骨。”
“是啊,我就是梦见了一副枯骨拿着宝剑想要杀我。”
琥珀握住太后的手安慰道:“娘娘,那只是梦而已,梦醒了便没事了,无论是郑大人还是柳大人都已经死了。”
“人是死了,可是梦魇还在。”
“娘娘,您辛苦谋划了半生,到现在依然过不上安稳的日子,不如……”
“不如就让小海好好当皇帝,让迪儿留在封地过他锦衣玉食的日子,是吗?”
琥珀郑重地点点头道:“是。”
“太晚了,琥珀,太晚了……就算我现在有这样的想法,迪儿也不可能放弃的,还有哥哥以及那些子侄辈的宗亲们,他们不可能放弃的。”
太后握紧了琥珀的手接着道:“当年,我入主宁澜殿初掌大权,意气风发事事顺心,彼时便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柳安礼求我放他的长子一条生路,可我还是逼死了柳之宁,连同我的亲生女儿也一起逼死了。后来柳安礼威胁我不准动换帝的心思,可那时的我心高气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况且……唉,到底是太自大了,以为所有的事都能按我的想法来实现,竟听不得任何人的劝。”
“那时若是听周大人的也许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了。”
“是啊,周伯庭再三劝我不要跟柳安礼死磕,小海已经是皇帝了,我只要当个太后享受荣华富贵就好,可我哪里听得进去,一想到柳安礼居然有能颠覆启国政权的能力,我还怎么安心当太后?”
太后长叹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想来,曾经为迪儿铺路所布的局到如今却都成了作茧自缚……走到这一步也怪我,明明不想被威胁却又偏偏害怕,害怕真有人趁机谋反,瞻前顾后地想要有个万全之策,听从哥哥的意见稳妥为上,徐徐图之,要是当初听周伯庭的,快刀斩乱麻毒死小海扶持迪儿登基,然后适当向浩拔国和邬国妥协以换取时间,再倾尽全力扑灭国内的反对势力,不知现在又是何种光景……”
“娘娘,您后悔了?”
“后悔?”
太后摇摇头苦笑道:“来不及了,已经太晚了……”
琥珀安慰了几句然后说道:“奴婢去看看安神汤好了没有。”
琥珀从屋里出来,问刚才的那个宫女道:“安神汤煮好了吗?”
“已经煮好了,奴婢见您跟太后说话便没有打扰,安神汤在炉子里温着呢,奴婢现在就去拿。”
琥珀服侍着太后喝了安神汤,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娘娘您再睡一会儿吧。”
太后说了些话又喝了安神汤似乎好受了点儿,躺下来一觉睡到天亮。吃完早饭太后就将自己关进屋里,过了很久太后单独将琥珀叫了进来,吩咐她道:“琥珀,你派人去将柳之静找来,还有,去将那半颗药丸拿给我。”
琥珀一惊,道:“娘娘,您难道是要……”
“哀家仔细想过了,如今小海已经有了能与哀家分庭抗礼的势力,还有柳安礼埋下的人手哀家寻思了很久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再故技重施贸然毒死小海哀家可能控制不住形势,既然如此,不如就来一招引蛇出洞。”
“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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