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柳之静和好了的杨元海异常高兴，这个年他过得也非常顺心，年宴上王俪琴和石羽拿出了她们合作的歌舞，当然以她们现在的身份肯定不会亲自下场表演了，不过是教给宫女们弹跳，不管怎么样杨元海很高兴，重赏了她们两个。

　　在高兴之余杨元海也不忘反省，他跟柳之静这次闹得这么大就是太后在中间挑拨的，太后动动嘴就把他们两个弄得鸡飞狗跳，下次还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呢，于是杨元海便自觉的收敛许多，还是玩他的平衡去了。

　　二月底杨元海出发去围场春蒐，春猎不同秋猎，万物伊始正是生长的时候，打猎不能太过，所以杨元海此行也主要是指导他的两个儿子如何狩猎，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后妃只带了石羽。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人们之间相互走动也多起来，一个冬天不见的蒋思怡突然跑来秋水阁做客，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竹叶刺绣立领襦裙，外面披了一件湖蓝团花披帛，蒋思怡站在柳之静面前转了一圈，得意地问道：“怎么样？”

　　“光彩夺目，我是个女人都被你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蒋思怡咯咯笑道：“果然还是要在识货的人面前显摆，不然多没意思。”

　　柳之静将蒋思怡的衣服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道：“你这一身不便宜呀，这大团大团的竹叶不是印花，实实在在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自从我家的‘霓裳羽衣’关门后，再难见到这种费工费时的衣服了，这披帛是上好蜀锦，团花的样式还是新的，这衣服你在哪里做的？自从我家的商行关门后，启国可就再难见到这样好的蜀锦了。”

　　“我就是在你家的‘霓裳羽衣’里买的。”

　　“不可能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带了本他们的画册来呢。”

　　蒋思怡从婢女手中拿过一本画册递给柳之静，画册封面还是柳之静熟悉的样子，红底黑字写着“霓裳羽衣”四个字，翻开来是一幅幅精美的仕女图，每一个仕女的脸都是模糊的，仔细描绘的是衣服，前面、后面、整体、细节无一不刻画的细致入微，有些地方还加了注解，版式跟原来也一模一样，柳之静心里惊讶，问道：“这店铺是什么时候开张的？”

　　“二月初八，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说让你去跟老板说句话，给我算便宜一点呢。”

　　“你想什么呢？‘霓裳羽衣’专做皇亲国戚的生意，宫里宫外没点底子谁做得起来，就我家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做这种富贵生意？”

　　蒋思怡点点头道：“其实我也是在奇怪，觉得不太可能是你家开的，但是进到店里再看到这画册，我就不那么确定了，后来又看到这种新式的蜀锦，我才觉得就是你家开的。咱们启国的蜀锦九成都是你家商行在经营，自从你家……败了以后，咱们这儿就很少见到蜀锦、蜀绣这种东西了。”

　　“那是因为我家几乎垄断了优质蜀锦的生产，我家在启国的商行都关门了，自然没有了。”

　　“要说你家就是报复，你家商行关门了，可以卖给别家商行做这些生意啊，你们倒好，宁愿少赚钱也不卖给其他商行，你们邬国那一支的族长想什么呢？”

　　“我哪知道？我又不会做生意。”

　　柳之静又翻了翻那图册，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见过老板吗？”

　　“老板没见到，但是掌柜的我认识，你也认识的，就是宫里高宝林的妹妹，上回后宫家眷来探亲，在宴会上我见过一次，她变化还挺大的，从一个乡野小丫头一下子变成个左右逢源的掌柜，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哦，还有，她成亲了，她丈夫在店里负责采办，听说好像还生了个儿子，两、三岁吧。”

　　“你是说高媛吧，她出宫以后应该是跟着我二堂嫂学做生意去了，这么看来，她算是学成归来了吧。”

　　“她还有这般际遇呀，难怪呢！那照你这么说，‘霓裳羽衣’的老板还是你们家呀，不然那个高、高掌柜怎么能当上掌柜呢，又怎么会有这种上好的蜀锦呢？”

　　高媛的名字和太后的名讳重了，因此蒋思怡才打了个结巴，虽然柳之静也觉得这新开的“霓裳羽衣”与自己家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仍然不觉得背后老板会是柳氏族人，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又听蒋思怡道：“别想了，你在这深宫内苑，外面的事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用，你快看看这图册，有喜欢的我帮你做一件。”

　　柳之静觉得多想无益便认真看起画册来，最后看中一件白绸绣红叶梅花图样的对襟褙子和一件鸭卵青净面长裙。

　　柳之静对“霓裳羽衣”的老板非常好奇，她有预感这背后的老板一定跟所有的秘密与阴谋有关，不然太后怎么会同意与柳家有关的人在京城开这样一家店？柳之静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做继续等待，她的直觉告诉她，无论这个背后的老板是谁，他的出现都会使这场斗争变得更加残酷……

　　春天的天气就跟小孩子的脸似的反反复复，杨修翼不小心得了伤风，秦东因此经常出入秋水阁，柳之静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周凌了，有一次秦东给杨修翼看完病，悄悄地对柳之静道：“柳婕妤，师傅让臣告诉您，‘霓裳羽衣’的老板是您表姐的次子，还有师傅他最近会找机会去一趟岭南。”

　　听到这些柳之静忽然想起周凌以前说过，郑颖颖会在她认为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柳之静问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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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臣就去给翼公主抓药了。”

　　“你去吧。”

　　自从上次意外地见过郑颖颖之后柳之静就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姐很神秘，她想起就算是以前郑颖颖住在她家的时候，她也是经常见不到郑颖颖的，有时候去找郑颖颖玩会发现她不在，连丫头婆子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冒出来，还有些时候她身上会带伤。说起来郑颖颖是柳之静的表姐，两人还住在一个家里，关系很不错，但此时想想，柳之静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解这个表姐。

　　“霓裳羽衣”重新开张很快传遍了后宫并且广受欢迎，有很多外地来的后妃都还不知道这家店，但是等她们翻开图册就被那些别出心裁、精美得体的衣服吸引住了，但是因为不菲的价格也令许多并不怎么有钱的后妃们望而却步。

　　也正因为如此，“霓裳羽衣”的画册并不是人手一份，而是每个宫殿一份，王府、公主府会视情况送去一到两本，这些是节省成本的一种经验。每一份图册都是请专业的画师绘制的，从纸张到墨笔无一不是最好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做一件样衣，这些样衣最后都会贴上标签保存于仓库中以备日后查找。

　　另外一个经验是图册会提前一个季度送到客户手上，因为“霓裳羽衣”的衣服工艺都很复杂，一、两个月做好一件衣服是常有的，碰到工艺极其复杂的服饰可能需要提前半年、一年预订。就像现在是初夏时节，但后妃们手里拿着的却是秋季式样的图册了，那要是碰到后妃们看中同一件样式的衣服怎么办呢？这就需要掌柜从中斡旋了，或者换个颜色或者改变一下细节，总之就是要让贵客们满意，因此，高媛每隔一、两个月会进宫一次，而这些全部都是太后获准的。

　　太后容许“霓裳羽衣”重新开张，一来是郑颖颖从中说的话，太后非常给面子，二来也是因为太后自己就是“霓裳羽衣”的忠实客户，当年“霓裳羽衣”关门的时候，太后本想扶持别家做这门生意，当时王太尉家很想接下这门生意，但是他家除了刺绣工艺精美绝伦以外别的织造工艺还不足以满足所需，而且随着柳家商行的关门，许多质地上乘的布料、原料也都不在启国市场上流通了，如果要从别处商行转买，不仅价格贵了一倍不止数量也不多，于是这门政治性大于商业性的生意便搁浅了十几年。

　　如今“霓裳羽衣”重开，对于太后个人来说是很高兴的，事隔多年高媛换了一种身份又见到了太后，为了避太后的讳，高媛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高冉。高冉给太后带了一份大礼，一件石青色缂丝百鸟朝凤拖地大披风，这种颜色花纹规制无一不在彰显着其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太后用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这件被撑起来的披风，皇后是她梦寐以求的身份也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看着这件披风似乎又让她记起了往日的雄心壮志。太后命人将披风收起来，接着问了高冉许多问题，可是高冉似乎就只是个生意人，对于她的老板所知不多，太后问不出什么便赏了她点东西让她走了。

　　高冉一下子成了后宫里最受欢迎的人，不过她的姐姐却没有沾上什么光，高惠已经病了快一年了，去年冬天就已经完全下不了床，如今不过是熬日子而已，高冉见到姐姐伤心难免，她请求王俪琴照顾高惠，对于这种施予恩惠的事王俪琴是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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