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静实在想不出头绪只好找周凌商量，周凌去了岭南将近一个月却没有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说岭南很正常很普通，除了那里的天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外找不到任何特别之处。周凌一边听柳之静说一边把玩那支金簪，然后道：“我的结论跟你一样，这根簪子就是一根簪子，充其量就是一根特别精致的簪子。”
“能说点有用的吗？”
“你见过兵符吗？”
“见过，同泽有兵符，他给我看过，是虎形的，铜做的，别的就不记得了。你见过兵符吗？”
“没有，帮不了你。”
柳之静翻了个白眼问道：“你爹没有兵符吗？”
“我爹又不带兵，为什么会有兵符？”
“那你难道就没有带兵的朋友吗？”
“有啊，但是谁会把兵符拿出来随便给人看？也就同泽跟着你胡闹。”
柳之静“哼”了一声想了一下问道：“皇上他……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兵力？”
“够戗，楚湘总督最滑头，两边都不得罪，不过他没有野心只求自保，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应该会先观望，然后看谁的胜算大再决定站哪头。”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唐淑妃也是明哲保身，说好听点儿是洁身自好，说难听点儿就是谨小慎微。”
周凌看了柳之静一眼没接话，说道：“两江靠近京城，地位很明显，先前一直是太后的人坐镇，不过皇上不是吃素的，不停的挑事儿折腾，前两年这个两江总督的位置让苏岩坐了。”
“韩相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也不能全怪韩相国，你跟苏岩接触一下就知道了，你爹应该会喜欢他，你哥估计看不上他。”
“我哥不喜欢严肃正经一板一眼的人。”
周凌点点头，柳之静不可思议地道：“苏岩是这种人呀，可是我觉得苏昭仪挺有情趣的呀。”
“我夫人也很有趣啊。”
“他那种性格怎么当细作啊。”
“他基本没有把自己当奸细，只有非常关键的时刻才会出声。”
“哦。”
周凌接着说道：“不过苏岩虽然是总督，兵权却还是在太后手里，只是皇上这两年一直盯着两江的兵权，也做了许多变动，太后的控制力是大不如前了。江东多是水军但是富裕，港口繁华贸易兴盛，两边人都盯着呢，地方官也是换了一轮又一轮，现在还没有定论。”
“那岭南呢？”
“岭南一直是个特别的地方，启国还没建国的时候姚家就掌管着岭南，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姚家向启国称臣，朝廷封了姚家为荣国公，世代世袭，虽然岭南并入了启国，但姚家却还是世代掌控着岭南的军政大权。岭南总督说是朝廷认命的，其实不过是他们姚家内部开完会定下人选，朝廷发个诏书走走过场而已。一直以来朝廷对姚家都是又爱又恨，有姚家管着岭南，岭南很太平，但这种太平又让朝廷害怕，就怕哪一天姚家想不开扯旗谋反了，所以朝廷和姚家就这么一边猜疑一边安抚，互相伤害又互相帮助，也算相安无事的过了一百多年。”
柳之静低头想了想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明白了，既然姚家根本不用理会朝廷，那姚正出兵也就不需要兵符了呀。”
周凌摇摇头道：“京城十六卫皇上只掌一半，手里有八个兵符，剩下的所有兵符都在太后手里，因此太后应该很清楚朝廷到底有多少军队可以调用，但她却似乎并不知道姚正的身份，可以推测太后并没有能调动姚正军队的兵符，姚正手里的军队是编外军队。”
“那你说，太后四处寻找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支军队？”
“很有可能，太后一定很想得到这支军队，最不济她也一定不能让皇上得到。”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所有的推论都是正确的，那太后完全可以在她权势滔天之时秘密除去毫无还手之力的皇上，然后扶持肃王登基，那时的肃王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然听命于她，朝野上下京城内外更是无人敢违背她的命令，就算那支编外军发难肯定也不足以撼动她的权力，为什么她要放任局面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凌想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现在如果将所有的这些串连起来，我觉得这很可能是你爹布的局。”
“我爹？”
“我们假设那支秘密的编外军真的存在，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建立这支军队或者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
“皇上喽。”
“确切的说是先皇，谁创立的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是先皇一定知道这支军队藏在哪里，主帅是谁，兵符保存在什么地方。再假设姚正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帅，那么他肯定不可能从岭南总督那里接过这支军队，无论是哪位皇上出于什么目的建立了这支部队，那位皇上都不可能把兵权交给他最不放心的总督，所以这支军队一定是郑颖颖交给他的，而郑颖颖一定是从她父亲郑化雨那里接掌了这支军队。”
“姑丈？姑丈的样子不像是个会带兵的人呀。”
“人不可貌相，苏岩也不像个奸细呀。”
柳之静点点头，周凌又说道：“郑大人生前一直挂着闲职，但是先皇却总是委派他为巡察使去各地巡视，你可以想像得到那些地方官员们见到郑大人是个什么样的心情，郑大人在从沿海回京城的路上暴毙，消息传到京城先皇很震惊下令彻查，但是没查出什么异样最后不了了之了。”
“你是说先皇明面上派郑大人去各地巡视，实际上是让他整备军务？”
“有这种可能。”
“如果表姐有那支编外军的控制权，那她随时都可以出兵呀，现在何必多此一举让姚正来要兵符。”
周凌摇摇头道：“你表姐手里握着兵一直在观望，如果事情超出她的预期她便直接起兵谋反，如果事情尚在控制之内她当然希望能名正言顺、事出有因，这样能避免许多麻烦也能消除众将士的疑虑，让整个军队团结一致上下一心，所以就算兵符对我们来说不是必须的也一定要找到，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太后得到兵符。”
“我知道了，可是我爹有什么打算呢？”
“很显然你爹想保护皇上，进而保护你，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第一步他将郑颖颖嫁到岭南，一方面可以保护她，另一方面可以向她公公姚纬学学如何治军，更进一步可以将那支编外军藏到岭南去；第二步你爹肯定跟姚纬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协议，一旦皇上有恙京城生变，姚纬就会起兵；皇上病危那几天邬国莫名其妙派了个使者来，我觉得你爹很有可能跟邬国也谈了条件，皇上驾崩他们就起兵来犯，那时内忧外患一起来，墙倒众人推万一浩拔国也想趁机占个便宜掺一脚，楚湘总督为保存实力再按兵不动，那启国就真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
“你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可是事情总有变数，也许姚纬不想谋反了，就算那支编外军打着姚纬的旗号谋反逼得姚纬没得选择，那也有可能邬国不想打了，就算姚纬和邬国商量好了一同起兵，那太后也可以先向邬国割地赔款稳住邬国，举全国之力灭掉姚纬再来找邬国算帐，或者向姚纬许以高官厚禄、扩大其管辖面积什么的，借以拉拢他，两派人一同抵挡邬国，这些也不是不可以的，事在人为嘛。”
“如果是我爹一定早就这么做了，但是韩相国和太后却不是这种耽于冒险的人，他们希望更稳妥一点。”
“照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和那时的情况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他们现在还掌握着权力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且还有机会将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如果那时因为冒险而失败了，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之静深呼一口气没说话，周凌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这么糟心的事让别人去想好了，我只用考虑每天吃什么就行了。”
周凌端起茶杯一口喝尽了杯子里的茶，站起来道：“再见。”
“等一下。”
“什么？”
“这些事先不要告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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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那支神秘的军队不知道存不存在，我也没找到兵符，而且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后正费尽心思为他的对手寻找一支虎狼之师。”
“哦，你说得对，我去查查那支军队，你继续找兵符。”
周凌说完走了，柳之静走到那幅画下仰头看着画中的郑颖颖，喃喃道：“原来执棋观望是这个意思啊，一个人坚持这么久，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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