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幽，何事如此暴躁啊？”
“滚出来，让我捅三刀完事！”
“嗯？哈哈哈，明幽先生老是开玩笑，真是讨厌。”
乌崖子弱弱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那猥琐的气息扑面而来，明幽先生听了差点吐出来…
“我去你大爷的”
明幽先生一提裤子，抬起一脚便将老寨主的柴门踏了个粉碎，柴门上刻画的符文尽数破碎，只放出一丝蓝光，便无声无息的湮灭。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定神香气，熟悉的老友盘腿坐在木床上，一如往昔，一动不动。
老寨主老神在在的坐在床上，感知老友前来，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老兄，本该扫榻相迎，可如今……”
明幽先生的火气也蓦然消散，兴师问罪的话头也不知丢去了哪，身形一下子佝偻了下来，他轻轻摆摆手坐在老寨主身边，两人相视，不言不语。
老寨主自然知道老友心中难受，想了想，宽慰道：“错不再你，明幽你又何必自恼？”
明幽缓缓抬头，看向他，却双目无神，末了，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自责道：“若非明幽固执，乌崖岂会受此折磨？火毒攻心，内腑干裂，道基尽碎……”
“是我毁了乌崖的仙途啊！”
遥想当年，无崖子沉默不语，当初的确有段时间，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责备过明幽？责备过公主？责备过天下所有人，恨不公！可不是也于事无补吗？精绝国唯一有机会踏上凌霄的只有乌崖，如今道基破碎，如同凡人，气恼又有何用？那天纵之资，先天道骨也无再圆之日。
“明幽，我在此地万年，沦落凡尘，从不曾自怨自艾，精卫营那些老兄弟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想必公主殿下也不会！那些死去的，亡魂，那些还在流离的，亡国奴。那些还长生不死，享尽天伦的，黑手！他们都不会！唯独你！”
无崖子娓娓道来，情绪渐渐失控，声音也是充满着杀气，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明幽。
“唯独你！唯独你！”
“这些年来是不是外面的繁华让你忘了国破家亡之恨？”
“是不是觉得时间已经痊愈了伤痕？”
“是不是那些痛苦的哀嚎都已经淡忘了？”
“是不是……连你也要放弃了…”
一连说了几句，让本就不堪的身子更加虚弱，老寨主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炎血，死死盯住明幽，他要知道这个老友的答案！
充满恨意的话让明幽先生浑身发冷，让那些被掩埋在深处的记忆一一浮现，让那些漫天的苦痛淹没他的整个识海，让那一双双泣血的眼睛重新睁开！
“不！”
不堪忍受的明幽先生，一声断喝，须发怒张，音浪凌乱了屋里的摆设，将一些瓶瓶罐罐震个粉碎。
一股威严从天而降，菩提树上吊着的陶罐瞬间停滞！
树屋中的人皆有所感，一个个悄悄打开门窗向外探视。
深在地下的秦佑也是打了个激灵，挠挠头不明所以。
“不！”
老寨主笑了，藏在嘴里的炎血顺势喷出，带着股灼热气息，落在地上将地板烧出几个大洞。不论真假，这个答案确实值得开心。
“老东西！休要辱我！这些年我东奔西走联络各方，藏身之所尽是肮脏，所视之处尽是恶人污秽，然明幽虽不堪，但却从不曾放弃，国破玉碎历历在目！我之苦楚不比你少！滔天恨意不在你之下！老匹夫安敢辱我？”
明幽气的从木床上跳下，指着乌崖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一舒胸中郁闷。
“老匹夫……老匹夫……”明幽颤抖的手指在无崖子的鼻子前指指点点，看到他口边胡须上的血，明幽先生再难骂下去，一甩袖子，重重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两人皆藏身与黑暗，不再言语，空间里只留下明幽先生粗重的气息。
无崖子安定了胸中汹涌炎火，轻声开口：“好了，心里好受些了吧，我只是不像让你对当年之事过于自责，这么多年，我早已看淡，人各有天命，泱泱大国尚有破碎之时，何况是我？”
“有你这么劝人的么…”
明幽又哪里会不知？两人相交数万年彼此间的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对于明幽心中的愧疚，无崖子早已劝过多次，可明幽先生心中的愧疚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见明幽先生不说话，无崖子怒道：“再如此，就去圣殿自裁吧，最见不得他人懦弱！”
“哼，我是不愿搭理你，要说自裁，也得咱俩老家伙一同上路！”明幽先生反唇相讥。
“你个老家伙……”
“你这老匹夫……”
两老汉互相诋毁，直到明幽突然想起来意，他才伸手向虚空探去，伸手一抓，悄无声音间带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
酒碗大小的莲花寒气逼人，才刚出现就冰冻了室内的空气，寒气顺流而下，迷蒙出一串白色瀑布，就连下方住着的寨民们都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凭空袭来。
“这是…？”老寨主将寒气深深吸入内腑，顿感体内炎毒被压制，连带着脸色也红润起来，激动不已。
这些年来明幽先生自觉愧对乌崖子，四处奔波之余还不忘费心费力的收集能够压制炎毒的灵药。
托明幽先生的福，什么深海龙鱼，什么万年冰兰，又或者是中古域化丹阁里的古圣药，长生谷里的长生草，种种……只要但凡能起到解毒祛邪，修复道基的寒性药材，都被他寻来喂给无崖子。
久而久之，老寨主的嘴也被养刁了，寻常千年灵药不屑一顾，唯有开了智，将要结成人形的圣药才能博他一笑。
这次，明幽自密藏高原而来，不仅见到了昔日旧友，还寻得一支冰寒透体，难得一见的圣药。圣药大都灵性异常，钟天地灵秀，得天独厚，若非有几位好友帮衬，想要抓到它，可得费些功夫。
明幽先生将寒莲静置在乌崖子头顶二寸，任由寒气瀑布流落，覆盖他的全身。
“这株寒莲，据说在一万多年前就已开智，诞生在蛮荒域，不知怎么跑去了高原，每日听佛陀诵经讲道，甚至还悟了神通，再活些日子能熬过天灾，怕是能结药身！”
明幽感慨万千，思绪烦乱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得莲过程大致说说。
他心中也在担忧，曾经比这更好的药，无崖子服下无任何效果，道基崩碎，又岂能随便就能重筑？好在他从没放弃，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我就遍寻天下，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要帮你将道基重筑！
可是，眼看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药成群结队进了乌崖子的肚子里，仍是不见任何效果。
这次，他在中古域听人说起有圣药出没在密藏高原，没犹豫，明幽即刻启程，咬牙在梵音好唱的密藏高原守了四年，差点没被和尚度化，才抓到这株狡猾的寒莲。
相传，寒莲本存在于另一片海中的陆地上，不知怎么迁移到内陆来了。四大域人所熟知寒莲传说的也仅有两例，一是道祖所言，他游历天下曾到过海上那片陆地，见过已经结了药身，堪称大圣的寒莲，两人还曾席地而坐，谈经论道。
二是，相传不败大帝者在寿尽之时用寒莲冰封了自己，居然瞒住了天道，最后还如愿与后世一位大帝一较高下！
传说寒莲蕴含无尽大道，食之可立地飞升，还有人说道祖吃了那颗化了人身的寒莲，最后才能封仙。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被神化的寒莲在《四域通鉴》中却被记载为六品圣药，要知道，只有七品才能称之为圣，而寒莲却只被评了个六品……
只因其内不含任何大道印记，灵气含量也寻常，有的只是无尽冰寒，是天地至阴之物，其寒毒就连圣尊都不敢大意，还一度被人认为是毒药！
寒莲属性的单一性和特殊性，让它成为人们口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
其实寒莲不过是雪莲异变导致的特殊种，没有大道印记，就连原本的雪莲药性也已消失，剩下的，就只是纯纯的寒气凝聚。
寒莲悬在乌崖子百汇穴上二寸，寒气瀑布笼罩了他的身子，至寒至阴的气息立刻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炎毒，就连体表都浮上了冰霜。
无崖子大感畅快，浑身上下浮动着骇人的波动，原来已经可以运转神功了！
他激动的仰天大笑！多少年了？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再也不用寂寞到凝结化身出去看看了！
明幽先生也跟着他大笑，浑浊的眼泪从他眼见滴落，神情恍惚。
黑室里两个年迈的老头哈哈哈大笑，震得菩提树枝叶乱颤，挂着的陶罐也碰在一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碎了。
寨民们听出是老寨主和明幽先生的声音，个个欢呼雀跃，听老寨主这爽朗的笑声，想必，要出关了吧？一个个奔走相告，呼朋唤友准备大肆庆祝！对于寨民们来说，老寨主是族长是父亲，是爷爷也是整个乌啼寨最古老的存在，这里每一个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曾被他抱在怀里过。
而对明幽先生，那就更加尊敬了，因为他是乌啼寨能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并且是寨里唯一一个文化人！还喜欢教人们发明各种工具，让捕猎更加简单轻松。
平日难得一见的二位长者，今日一同出现，怎能不让寨民们激动？
他们商量着拿出自家最好的酒肉，来庆祝！
远在天河溪畔的湖泊处，乌默儿独自伤神，对着清澈见底，平静无波的水面发呆，直到鱼儿咬钩连带鱼竿都被拉入水中，乌默儿才缓过神来。
“你娘的，没竿吊个球啊！”
站起身来，一脚将地上的石头踢碎，又将碎石踢入水中，乌默儿咒骂着准备回去。
远处，秀才连滚带爬的从一丛草里露出身形，冲着乌默儿大喊：“大当家的！老爷子醒了！老爷子醒了！”
卧槽，谁？
乌默儿愣了一愣，身形如电，一闪身便来到秀才眼前，抓着他的领子，不可思异的问：“妈的，哪个老爷子？”
哇！乌啼寨第一才子，大当家乌默儿的速度咋又进步了？果然是乌啼寨独一无二的天才啊！秀才我服！
乌默儿的唾沫喷了秀才一脸，他急忙掰开乌默儿的手，想要远离他，无奈大当家修为精尽，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开，无奈道：“还有谁，你爹啊，老寨主！醒了！”
一摸脸，秀才嫌弃的甩甩手，他发现大当家的喷出来的不仅有口水，还有菜叶子…如果秀才我没猜错的话，大当家的今天吃的韭菜鸟蛋吧…
“老家伙……醒了……醒了！终于醒了，醒了好……醒了好个屁呀！”乌默儿面露喜色，呢喃几句，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秀才，转身飞奔，边跑边骂：“老不死的，存心的！”
眨眼之间，浑身大放异彩的乌默儿奔进了林子，惊起飞鸟无数。
秀才从地上爬起来，挠挠屁股，不解道：“突破了？这大当家的咋一受刺激就突破？”
人比人气死人，突破到守静后期的乌默儿已经回到了人声鼎沸的菩提树树屋，而秀才还在默默的翻越山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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