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冥铺,凌锋是知道的,就是卖香、蜡、纸、烛,麻衣、孝布的地方。有些地方的冥铺,还卖棺材、神龛、红花等物,但冥铺里最主要的不是这些,最主要的是每家冥铺必须有先生坐镇,方能是一个“合格”的冥铺。
所谓“合格”,并不是指的民国政府颁发的经营契证,而是阴阳的认可。因为冥铺买卖的都是阴阳所用之物,一个冥铺经营时间长了以后,必然会招引一些阴魂煞气,此时就必须有先生出面打理。
而先生,其实就是阴阳先生,通常自己开有冥铺但又行走江湖,所干之事跟仙娘婆极为相似。先生通常接受阴阳选址、治丧法事的生意,也有个别阴阳先生懂得驱邪点煞,捉妖抓鬼,画符开光等等。阴阳先生的来源也很多,师承比较混乱,所学实在驳杂,因为很多阴阳先生都是半路出家,在名山大川的佛寺道观学习后下山开的码头,还有就是民间的游方求学的方术师也可以叫作阴阳先生,总而言之,阴阳先生的成分很复杂,道行各有高低。
但是佛手仙娘婆,天下独此一家,这个凌锋心里很清楚。不仅仅因为阴阳行当里例如阴阳选址、寻龙点穴、驱邪点煞、捉妖抓鬼、画符开光、命理数术等等一应技术活都能信手拈来。更是因为佛手仙娘婆一脉江湖传言为昆仑遗脉,加之族内人在江湖上高手辈出,在官场军中能人星涌,所以无论在山野还是在庙堂,无论是在绿林江湖还是阴阳两界,佛手仙娘,都是独一份的尊荣。
但这些,小凌锋现在是感受不到了。因为他现在被一个浑身邋遢道袍僧鞋儒冠的酒糟鼻怪老头拽着手拉在大街上,让凌锋十分疑惑,之前坐在老头身旁都没闻到的刺鼻酸臭味道,为何那么凶猛爆发的让凌锋泛着白眼,几乎已经背过气去。“嘿!嘿嘿!小娃娃,醒醒!你干嘛翻那么大白眼?”突然凌锋感觉到自己的脸好像被干枯的树枝抽过,火辣辣的。
“啊!”响起什么的凌锋突然大叫一声,倒是吓得糟老头一跳。“你个小娃娃,惊爪爪地干叫啥子?”老头大喘一口气说道。“你的鸡爪爪!”凌锋揉着自己的脸,“不要摸我!”“哎哟,你这小娃娃,还多爱干净。”老头讪讪地说道,却是拍了拍自己的手。
揉好了自己的脸,凌锋拿出一块面部手帕擦干净之后,抬头看向了糟老头生拉硬拽自己来的这个馆子。“芙蓉楼!”老头在一旁开口说道。只见这个馆子不大,总共二楼,均为木石砖瓦结构,大门牌匾上的两朵芙蓉花让凌锋印象很是深刻。此刻的芙蓉楼正值傍晚用饭的高峰期,馆子里面人声鼎沸,下馆子的人吆五喝六,划拳的人面红耳赤,好一番生意兴隆的景象。糟老头和凌锋见此,肚中俱都咕咕作响,抬脚就要往馆子里走去。
“慢到!走啥子?你们两个,不能进来!”只听一声制止,一个肩上搭着抹桌布的店小二站在了馆子门口,拦住了两人。“我们来吃饭,为啥子不能进来?”却是凌锋抢在老头前面开口说道。“为啥子,你个人看看你自己。”店小二一脸避讳的说道。
凌锋看了看自己身上,身穿干净的黑色袍子,脚下鞋子也没沾染污泥,没有什么问题啊,凌锋又抬头看向店小二。“你看你手提的灯笼,拿的黑伞!发丧的人,晦气!莫进来。”店小二紧皱着眉头,上下不停挥手,像是在赶走着什么。
此刻凌锋明白了,心想反正就剩最后一家实地通知了,其余都是电报通知,就把黑灯笼和纸伞放到了距离馆子大门很远的的一个墙角下,随后走回来对着店小二摊开手说,“现在可以了吧?”“你是可以进去了,可是,他不行!”店小二说完,一手叉着腰,一手直直地指着酒糟鼻老头说道。
“为啥子?!吃个饭还这么多要求,对客挑三拣四?”凌锋虽住佛手山,未经常下馆子,但对着还是有所听闻的。“你看看他像个啥子?怕是街上的叫花子都不如,还能来我们芙蓉楼吃得起饭么?”店小二捏着鼻子一脸轻蔑嫌弃地说着。“你们”正待凌锋准备接着跟店小二接着理论的时候,一旁的老头一挥手,止住了凌锋就下来要说的话。
“叮当!”只听见一声脆响,店小二竟然一下没拦住拉着凌锋走进馆子糟老头,只见糟老头不知从何处拿出两块银元扔在了收钱的台案上,店小二一时瞪大了双眼。“二楼雅间,两壶芙蓉春,花生盐豆一盘,热菜看着上满。”说完便不再理会,对着凌锋摆摆手,示意上楼,凌锋则是得意地看着之前一脸嚣张气焰的此刻懵然愣神的店小二。
凌锋在婆婆儿仙逝之后,今天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内心稍稍愉悦,但是又很好奇这个脏兮兮的酒糟鼻老头在哪儿来这么多钱。于是不敢怠慢,蹭蹭蹭地跟上老头的脚步,心里想着上楼一问究竟。稍稍坐下后,凌锋便急不可耐的开口,“糟老头,你是劫了镖还是做了贼?怎么这么有钱?”
“哎哟!”没成想凌锋一开口说完,就得到一个爆栗,疼得泪眼汪汪。“你看你这想些啥子?”糟老头没好气的说道,“我是那种打家劫舍的人么?”凌锋摇了摇头,糟老头刚刚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面一句话差点让他吐血。“糟老头你是要饭的!”
“哎哟!”毫无意外的凌锋头上又吃了个爆栗,“睁眼说瞎话,你看我这身穿着,像是要饭的么?还有,对长辈要尊重,不要一口一口糟老头的喊。”“哦”凌锋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低声回答道,“本来就像是叫花子嘛”“你说啥子?”“没没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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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饭饱喝足以后,出得门来,却已是月上青天。糟老头看着明月,等着凌锋把灯笼纸伞收拾起来,“凌天月,你现在倒是真的成了天上的一轮明月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在地上仰着头看你了。”说着说着,糟老头的眼睛又湿润了。“不知‘当年明月,风啸西山,’现在还剩多少人咯哦。”说着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哀思甩出脑海。
“糟老头,原来婆婆儿叫凌天月啊?”却是收拾好东西的凌锋回来听到糟老头感叹,听到自家婆婆儿名字好奇的问道。“你!你竟然不知道你家婆婆儿叫啥子名字!”老头觉得今天这个小破孩儿一直在打破自己认知,“我们从小的时候就喊他婆婆儿,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叫啥名字的啊。”这时反倒是凌锋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简直就是个不肖子孙!”貌似天真的话,气得糟老头子直发抖。“你还要去亲自给你家婆婆儿立牌位、端牌位的!这些都不知道。简直”凌锋也觉得确实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忏愧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唉。算了,算了,也是我操心得太多,这些东西在之后你族里的老人会告诉你的。”最终老头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说这个问题。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今晚有生意没得?”过了一会儿,老头才开口说道,说完便当先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只是在路上,老头的情绪一直不高,也不再跟凌锋搭话。凌锋也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头的后面。
慢慢的两人快走到今日下午两人相遇的地方,遥遥看去,3号和5号中间的白墙上方,挂起了一个白色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灯笼在夜风中随风摇摆,但是笼内的烛火却不曾熄灭。凌锋看到此景,顿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明明下午白天的时候,白墙上方什么也没有啊,为何此刻白墙上突然支出一根竹竿,挂出这么个白惨惨的丧事灯笼作甚?
老头见得灯笼,脚下加快了行程,很快两人便走到了白墙下的花坛旁。若说刚刚凌锋是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的话,现在只想是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眼前的一幕是不是在做梦。凌锋见过很多诡异的大场面,比如婆婆儿还在世时,见到的可能是黄泉阴路的情景,还有祭祀时的各种光怪陆离,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刷新了他认知。
毕竟任谁见到白天明明是一堵白墙,为何此刻变成了一户闭着门面不大的商铺,商铺是用一块块长条的门板按顺序排列镶嵌在门槽里作为大门闭户,凌锋数了数,一共十三块。且凌锋还注意到,就在商铺的门面的右上侧,正正写着,前街4号,这个白天明明没有啊。着实让一直没找到4号的凌锋觉得不可思议。
而此时糟老头注意到花坛旁燃烧了好几堆金银纸钱,当下脸色好了许多,掏出一串钥匙,“走,小娃娃,我们开门,今晚有买卖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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