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百姓,一方百姓成就一方习俗。因有些地方在家中老人驾鹤仙逝,按照传统习俗在连续作完七天法事之后,选一吉日,择一吉时,由外人抬棺出殡。因为按照广安本地的说法,若是逝者生前身份地位太过尊崇或者是道行高深、八字命格厚重,那么逝者便不能由所在家族直系子孙抬棺出殡,而是专门会去县城请得专门吃这碗饭的抬棺匠,一则是请人抬棺场面宏大显得家境殷实,二则更重要的是免得逝者亡灵气息压住后辈子孙的运道。
所以这一带地区,久而久之就催生了兼职抬棺匠的这一类人,专门为有逝去老人的家里抬棺。抬棺匠大多都是命格极硬的人,这一类人群的组成也非常的复杂,通常有“执红”的屠户,有杀敌无数的军人,也有专司行刑的刽子手等等。
总而言之,能干这行的要么是杀气很重,要么就是本身阳气很足,所以能克制住阴邪之气,加上自身命格硬,方能够抬得动这副棺材,吃下这口硬饭。若是有病人、妇女,抑或是小孩等等阳气弱的一类人,在棺材抬出门口那一刻,不巧碰见,便十分容易撞邪犯煞。
本来凌锋和祖老太爷等人,在婆婆临近大夜这一天,所找的抬棺人都是周围村落提前打好招呼的成年壮汉,并未去找专门的抬棺匠。因为凌氏族人在准备婆婆大夜的时候,凌锋就有意透露出婆婆可能会证得圆满光身,不会留下什么东西,若是留下什么东西,也顶多就是指甲、牙齿不多的遗蜕,到时候有族人收拾妥当,迎请入祖祠里供奉即可。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婆婆儿终究是因为历代大祭司都曾遭遇过的不祥而功亏一篑,让人扼腕叹息的同时才想起这时候婆婆在功行圆满那一刻突遭大变,恐有怨气,遗蜕已经不适合安放在祖祠内,糟老头才用了布满经文的丝帛将法体包裹,放进了金柏树心棺里。所以当婆婆在虹化过程当中突然出现变故的时候,三叔立马想起吩咐族人快马加鞭的到广安县城去请来专门的抬棺匠。
但是广安县城到协兴镇少说也有二十来里路,更不用说协兴镇到果山村还有七八里山路。来回总共接近六十里的路程,不知道族人是否能够请到足够的抬棺匠,往返时间太长,所以说看了看天色之后害怕误了时辰的糟老头才突然问道。
不知何时,凌锋的三叔和四叔已经走到了神龛前,到糟老头的问话,当即开口回答道,“前辈,去的族人里面有带了信鸽的,刚刚收到的信鸽里说道,他们已经过了协兴镇,正往我们村里赶来,只是可能人手不大够,毕竟突发情况,没来得及一一上门拜请。”糟老头听完,却是皱了皱眉头,沉默下来。
原来请抬棺匠前来抬棺,必须由本族族人亲自上门拜请,说明出殡时辰抬棺行程,另外族人还需带上一盆猪血,一斗米,十斤酒,三尺孝布,外加银元若干。方能让抬棺匠事先做好准备,在约规定的时间到达出殡的地点。
而如今,凌氏族人太过匆忙又突然的上门拜请,按照常理来说,抬棺匠都不可能答应。此刻只能靠着佛手仙娘婆这块招牌,请动一些抬棺匠,已经是非常不容易。至于人手是否足够,只有等具体看来了多少人,根据情况再想想办法。
“你们需要抬棺匠吗?”就在大家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只听到这个声音低沉雄厚,但又显得中气十足。众人朝一旁转过身去,只见神龛旁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当中的人,声音便是从黑袍里传出。
“敢问阁下是哪位?”此时,三叔开口问道,“之前吊唁唱喝的时候,并未曾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此番前来又是何意?再者,阁下为何又提出此问?”说完这句话,三叔和四叔却是身上突然一绷,暗暗戒备了起来。
只见黑袍人并未说话,而是抬起手指了指糟老头。众人方才把目光投向糟老头,只见糟老头眼睛里神色闪动,过了一会儿便开口问道,“那天买那么多东西,以为是哪方的“土夫子”或者“老先生”,没想到你是抬棺匠。”
“哗。。。。。。”只见黑袍人猛地一抓,将自己身上的黑袍脱下,“之前在南方干过几年,但后来就不做了,此刻也是临场客串一下。”话语从黑袍人厚厚的嘴唇里说出。这时脱下黑袍,众人方才看清楚此人是个什么打扮,众人心道原来这个人早有准备,身上一袭标准的抬棺匠装备。
只见此人,脚穿水火阴阳鞋,脚踝上捆着一圈一圈的红色丝线,一身黑衣黑裤,腰上用大红布作为腰带扎紧,头上也捆着红色的头巾,标准的三红二黑。所谓的水火阴阳鞋,便是阴阳鞋在白色的一半上涂满猪血,变成红黑两色,而三红二黑,与寿材的三长两短相同之意。
“不过,抬棺匠其他东西我就不要了,事成之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人,浓浓眉毛下面不大的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三叔开口说道。“给他一支镇魂香。”却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糟老头开口道,“他这次就是为这个而来。”
听到糟老头说出这句话的祖老太爷和三叔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双双的把目光投向了凌锋,这个决定还是要凌锋来下。而此刻的凌锋眼睛却是紧紧盯住了糟老头,“好哇,你这个糟老头竟然引狼入室!”凌锋的语气却是有点愤愤道。
“当初我还在纳闷,你为什么叫这个黑袍人在婆婆大夜的时候来我们佛手山。”凌锋越说,眼睛里越是渐渐明亮起来,“之前,我一直没有看到这个黑袍人的身影,此刻需要抬棺匠的时候,他便出现了。”凌锋的神色里多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这样说来,好像你知道婆婆会失败。。。。。。。”带着愤怒的语气从凌锋的嘴里透出,而一旁的三叔和四叔仿佛也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像糟老头的神色也开始逐渐变化。“你个小屁娃娃,都说了我之前不知道他是抬棺匠,他自己也说只是临时客串一下。”
“小屁娃娃,你的心思太多了。”糟老头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是精通卜算之道,那也仅仅算出他此番前来能够顺利的求得镇魂香。”说这糟老头的脸却转向了祖老太爷,“具体如何求得,我也不甚明了。老太爷,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只见祖老太爷听到此话,微微的点了点头,“锋娃子,你自己看着办吧!婆婆儿把她的一切都交给了你,你有权利作出决定。”
显然是祖老太爷认可了糟老头的解释,便把决定权交给了凌锋。凌锋见祖老太爷这番表态,便压下了对糟老头的怀疑,不再纠结糟老头的用意,倒转过来,对着这个一身抬棺匠打扮的中年男子。
“敢问阁下贵姓?”,凌锋对着这个中年男子抱拳问道。“朔州左家,左冷禅。”只见这个叫作左冷禅的男子同样对着凌锋一报拳,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原来尊驾小小年纪便已继任佛手仙娘婆一职,失敬失敬!”
“你竟然是左家的人?”这时,在一旁的四叔突然瞪大眼睛开口问道,“而且还是那个为练习左家核心秘术,叛。。。。。。。”可是四叔话还没说完,便被三叔打断,“行了,老四,揭人不揭短,勿用管他是何来历。”说着三叔把目光投向了凌锋,“还是让锋娃子自己决定吧,镇魂香在他手上。”
凌锋听到这些话,脸色却是一紧,手上攥紧了腰间的黑色丝袋,那里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镇魂香,这些都可是婆婆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了。“老太爷!三爷!四爷!去广安县城的人回来了!”这时,他门外传进来的声音打断了凌锋的纠结,众人也是齐齐往祠堂门外看去。
这件首当其冲进门的便是前往广安县城的凌氏族人,此刻右手向前伸出一边引领着来人一边开口向内报到。只见八个同样脚着水火阴阳鞋,腰缠红色腰带,头包红巾高个魁梧大汉鱼贯而入,直直的向着神龛法坛走来。
“佛手仙娘驾鹤西游,需要力士抬棺,我王大展听闻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希望还未误了时辰!”但是队伍当头国字脸的大汉抱拳说道,“原本以为,佛手仙娘已经证得圆满,并不需要我等糙汉子出力,便是未能前来,还请老太爷见谅。”却道抬棺匠这行有很多禁忌,哪家主人家办丧事,没有主动拜请抬棺匠前来,便不能前往。若是关系稍好,抬棺匠也只能送上奠礼,本人却不能前来。而在一旁的左冷禅则是临时客串,则没有这么多讲究。
“哪里哪里!王大匠这次能够前来,便足以见大匠真情实意。”此时的祖老太爷也是微微拱手说道,“还请大匠领着兄弟们,里头坐下,茶、酒、头肉均有。”带足老太爷说完,王大展却是微微的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既然已经前来,待我领着兄弟们,先行祭拜一番。”
而祖老太爷听闻,轻轻点头,“请!”说着抬手将众人引向了神龛的正前方,糟老头将婆婆的法体装进金柏树心棺以后,并没有随意摆放,还是将金柏树心棺摆放在了神龛前方的供桌上。“这是,这是金柏树心棺?”却说王大展看到这个金色纹路的盒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惊奇的问道。
“不错,正是金柏树心棺。”一旁的糟老头子此刻开口说道,语气里充满自得。“当得当得,以仙娘婆婆的身份,此物却是正合适。”王大展听到肯定确切的回答,也是连连点头,仿佛觉得仙娘婆用此物盛放法体,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有如此珍贵稀有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婆婆那神圣尊贵的法体。
王大展说完,当下也不再耽搁,此时与身边的众人尽皆接过来四叔手中递过的清香,点燃后,纷纷举在了额头前方。“佛手仙娘,恩泽四方。。。。。。”,只听见众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段悼文,悼文大体的内容就是感激佛手仙娘婆在生前对其无数的帮助和济扶。
“。。。。。祈愿仙娘婆福寿永享,香火恒昌!”众人念完最后一段悼文之后便对着供桌前的金柏树心棺齐齐三叩首,依次上前把手中的香插到了供桌上的香炉里。做完这些后,王大展便不再多说,领着众人,对着祖老太爷一干人等又是一拱手,便向着院坝左侧的厢房走去,那里早已有接待的族人,备好一干事物接待。
“老太爷,他们只有八个人。”看到八个身着三红二黑的魁梧大汉俱都走进厢房内后,三叔才开口对着祖老太爷说道,说完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左冷禅,此刻的左冷禅却是不发一言,站在一旁,看不出是什么个表情。
“小屁娃娃,我想你应该知道,仙娘起棺,需要多少个人。”这时,祖老太爷还未开口说话,倒是一旁的糟老头子对凌锋发出了探询。“知道,仙娘起棺,九星同列。”凌锋并没有对的糟老头说出此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左冷禅。
“我实在不知道你这个糟老头到底安的什么心。”凌锋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老头气了个半死,“看你这个小屁娃娃是,皮子又紧了,想吃栗子了!”老头顿时语气一顿,气得头上的儒冠都跳了起来,伸手指着凌锋狠狠的说道。
没成想,此刻的凌锋却是丝毫不在意老头的语气,“不知左兄,左叔。。。。。。”凌锋开口,但实在又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尊驾年纪虽小,但是贵为佛手仙娘,还是叫我冷禅吧!”此刻的左冷禅是有求于人,身段倒是放得很低。
“好,冷禅叔,方才八人,作八仙抬棺,还请冷禅叔居中作那定海神针。”听得对方如此自降,但凌锋还是未敢托大。“此事一了,镇魂香一只,双手奉上。”虽然不知道左冷禅具体来历,但是凌锋自知,对方能够如此客气,一是为镇魂香而来,二则是看在神龛上的婆婆的份儿,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冷禅兄,凌锋继承仙娘婆一事,还请保密,切勿外传。”此时,在一旁的三叔看到两人已谈妥,对左冷禅开口说道,“毕竟凌锋如今年幼,未入江湖,不知江湖险恶。”左冷禅听到三叔此话,没有开口回答,却是点了点头。
“咚~~~~~~”一道幽幽的钟声传来,糟老头连忙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小屁娃娃,吹法螺!端灵出殡吧!”
还在找”仙娘婆”免费小说
:””,,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