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的。”凌锋听到糟老头说出此话,也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此刻天色仍是一片漆黑,但是凌锋明白,时辰应该已经到了。于是凌锋不敢怠慢,直直的走到供桌前,对着金柏树心棺深深一鞠躬,“婆婆儿,您受苦了。”然后直起了身子,“我们送您上路。”
“呜。。。。。。。。。”说完后,凌锋稳稳地拿起了供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法螺,鼓足劲后用力吹出,顿时厚重浑远的螺号声从凌锋手中传出。螺号声由小变大,先是在院坝里回响,然后轰然穿透整个祖祠,向着整个果山村传开。
空气中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由一点向四周扩散,很难想像为什么这么一个不大的的法螺,竟然能够发出巨大的声音。拿在凌锋手里这个法螺,通体呈黄玉之色,琉璃质感的表面镶满了蓝色颗粒,蓝色颗粒间一道道红色纹路闪过。
而当声音传出祖祠以后,整个果山村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但见整个祠堂周围亮起了冲天的火光,原来是守候在祠堂的族人,此刻点起了所有事先准备好的火油盆。而凌锋透过祠堂的大门看到,果山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已挂上白色灯笼。整个祠堂通向果山村外的道路也已点起了火把。每位族人用他们自己心中最崇高的方式,要送婆婆最后一程。
在整个村子里,因为灯笼、火把、油盆而变得通透明亮的时候,祠堂的外边,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这漫天的鞭炮声就是为了告诉整个佛手地界,凌氏仙娘婆即将上路。
此时,之前请来的八位抬棺匠,也从院坝一旁厢房内走出来。却并没有走向神龛,一行众人径直的走向了祠堂的深处。凌锋知道,他们是去把一直放在祠堂侧屋里的寿材抬出来。这一方寿材打凌锋记事起就一直放在祖祠内的,凌锋曾经听闻婆婆说过,这一方寿材,从婆婆他记事起,就放在祖祠内。所以凌锋并不清楚,这方寿材到底是何时何人所作,估计连婆婆自己也不清楚。但放置这么长的时间,棺材也并没有朽烂,除了保养得当,漫长的时间,也足以证明棺材的材质非同一般,所以祖老太爷便安排抬棺匠们将此棺抬出,安葬婆婆儿遗蜕。
“嘿着!嘿着!抬起棺啊……!”很快,在神龛上的凌锋和一干众人,便听到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号子声。“嘿着!嘿着!星星转啊!”耳边的号子声越来越清晰。凌锋看到从祖祠的深处,慢慢移动来一个庞然大物,只见它浑身漆黑,充满了厚重感。
走的近了。凌锋才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左右四人,拿着钱木,系着绳索,挑起了这个巨大的棺材往神龛这儿走来。所谓钱木,便是用佛手山上,独产的一种青冈木,此木头除了生长的笔直以外,生长的速度还极为缓慢,青冈木长至三十年时,方才有一个拳头般粗细。造成的后果就是,这种木头质地极为坚硬。
佛手山附近的村民,便喜欢砍伐此木,削去枝桠,晾干后,作为一种特殊的扁担使用,通常用来挑一些特别沉重的东西。而此刻抬棺匠们,便使用这种青冈木制成的钱木作为扁担,两人一根,一前一后,抬起这方一看上去就很沉重的棺材。
很快,八位抬棺匠便走到了神龛面前。先是王大展大吼了一声,“落地开花!”。其余的七人听到指令后,整齐划一地左脚向前一进,右脚往后一腿,整个身子往下一压,形成标准弓步。而天上青冈木通过三指粗细麻绳抬着的棺材也随之往下一沉,“嘿唉!”八位抬棺匠同时大嘿一声,所有人身子慢慢向下蹲去,很快,这方涂满黑色大漆的棺材,便稳稳地落在了神坛边上。
“恭请婆婆升棺发财!”待厚重的黑色大棺材安稳落地以后,八人同时变换姿势,左腿弓步不变,右脚上前,膝盖和左手同时触地,形成单膝跪地恭请的模样。“升棺发财”的意思便是提醒凌锋众人速速将盛有婆婆尸身的金柏心棺放入这个巨大的黑色棺材内。
跟很多行业都需要讨口彩一样,“升棺发财”就是抬棺匠行业内所说的讨口彩的话语。这里的棺材通“官”和“财”二字,抬棺匠将空棺材抬出来时,提醒主人家把遗体放进棺材内,便会说出这句话,寓意就是希望先人逝去,能够保佑这家主人能够升官又发财。
祖老太爷和凌锋等人自然都是知道这个讨口彩的寓意,凌锋转头看了看祖爷爷三叔和四叔,只见他们同时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凌锋当下也是收拾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供桌前,轻轻地把法螺放下。“婆婆,准备走了。”凌锋看着供桌上的金柏树心棺,轻轻地说道。
说完,只见凌锋伸出双手,将供桌上的金柏树心棺轻轻拿起,举过了头顶。旋即便转身走向放置神龛的法坛之下,一步一步,凌锋走得很慢,仿佛就是凌锋牵着身前的婆婆,缓缓地走下。此时凌锋的眼神很清澈,眼神笃定的看着祠堂外那条灯火通明的道路。
凌锋心知,一生为族里呕心沥血、经历无数风雨波折、不求回报护佑族人的婆婆儿,此刻也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而自己的责任就是要安全的护送婆婆儿到达那个最终的归宿,也就是埋藏着历代无数族人的佛手祖坟。
凌锋的三叔和四叔,都在凌锋举起棺材的时候,先行一步走下了法坛。凌锋走下法坛到达黑色大棺材前,三叔和四叔早已经准备好香蜡纸钱,围着黑色的大棺材,一边转圈,一边将点燃的香插在了棺材的两侧,同时将手上的纸钱点燃在棺材四周放下燃烧。
而早先站在神龛旁的左冷禅,这个时候也是走下法坛。只见他扎紧腰间的红布腰带,便静静地站在凌锋身边,等待着凌锋将手中的金柏树心棺放进那口大大的黑色棺材里,然后开始进行自己的工作。
“开门见喜!”又说众人见得凌锋举着金柏树心棺走到了这方巨大的棺材前时,又大声唱喝一句。唱喝完毕以后,王大展和另一个抬棺匠站起身来,将棺材盖向后一推,露出了棺材里的情形。
凌锋只闻到一股异香传来,香气里里隐隐缠绕着金丝楠木那特有的味道。守住心神向棺内一看,原来,在这方大棺材内,底部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各种名贵香料,平时棺材盖密闭的严丝合缝从未打开,所以凌锋也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没成想是如此多的名贵香料。
凌锋正想把金柏树心棺安放到棺材内,眼睛一瞥,又发现一丝不同,原来,在香料的底部竟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金丝楠木做成的小木方,此刻拼合在一起,整整齐齐,丝毫不乱,未留一丝缝隙。原来就在棺材的内部,还有一面以金丝楠木为料不成形的黄肠题凑,不对,这一副应该称为金肠题凑。
凌锋把婆婆的金柏树心棺放进黑色大棺材以后,脑海突然闪过一道明光。当即转身面对,一旁的三叔四叔说道,“三叔,四叔,麻烦你们走一趟,前往祠堂里屋,将先祖牌位供桌下方的金丝楠木方块抱过来。”
三叔和四叔听闻此言,疑惑地对视一眼,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方供桌下面还有着金丝楠木的木方块,但还是没有犹豫,当即便走向祠堂里屋。凌锋也没有对三叔和四叔解释着什么,因为供桌下的那些金丝楠木块,也只是在自己偶然的情况下看到的。
前两年自己十分的贪玩,贪吃,经常跑到祠堂里屋,在婆婆那蹭糖吃。婆婆因为担心自己吃多了坏牙,便经常将一些糖果放倒自己不能找到的地方。后来自己也知道婆婆故意将糖果藏起来,所以自己便经常偷偷的在祠堂里寻找。就在一天下午自己在找糖果的时候,无意间掀开了供桌下的黄色贡布时,便发现了供桌下的,金丝楠木块。当时自己也只是觉得这个木头方块十分好闻,但也没有在意什么。如今想来这些木块就肯定是放到这方古老黑色大棺材内部的金肠题凑。
不一会,只见三叔和四叔各自抱了一个大箩筐,箩筐里装满了木头的方块。凌锋一见心下更是确定这些木头方块,就是为了放在黑色的大棺材里所制。三叔和四叔将大箩筐搬到了凌锋的身旁,凌锋嗅到了这同样的味道,心中一喜,暗道没有猜错。
当下也不再解释什么,拿起一方金丝楠木所做的方块就往大棺材里放入。这方块大概也就一尺来长,三寸来宽,每一块都是如此标准大小。一旁看着的三叔好像也明白了什么,齐齐地抓起了方块,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黑色的大棺材内。
就这样,婆婆的金箔树心棺放在了大棺材的正中央,上下左右全部被金丝楠木所制成的木块包围。形成了以内层是金柏树心棺,然后是金丝楠木椁,最外面则是这一口看似阴沉木的黑色大棺材的豪华葬具,当然凌锋最终的目的是要为婆婆配上一副三棺三椁厚葬。
“封公列侯!”站在黑色大棺材旁边的几人见凌锋把金丝楠木所成的金肠题凑安置完毕后,顿时又起一声大喝。听到这个口令的王大展和另一个抬棺匠,缓缓地将棺材盖推回原位,并非是刻意讲究,因为抬棺匠的每一步动作都会配合一句讨口彩的话语,以这种讨口彩的形式去安抚逝去的亡灵和慰藉悲痛的主人家。
看是整个过程花费的时间很长,但也不过一炷香,因为大棺材旁边的香蜡纸烛刚刚燃烧完毕。安好棺材盖的八人把目光投向了凌锋,静待凌锋接下来的动作。
而凌锋却把眼神投向了一旁的左冷禅,“八仙已经齐聚,还请冷禅叔做那定海神针,”说着凌锋便一弯腰,对着左冷禅拱手。只见左冷禅此时脸色严峻,抿着嘴唇,也是对着凌锋一拱手说,“尊驾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说完,左冷禅,整了整衣服,走到了黑色的大棺材前头。凌锋看左冷禅已经就位,顿时大喝,“玄翼安息!返故土!仙娘轮回!回家乡!”。凌锋口中的家乡,并不是我们现在所理解的家乡。“家”,是自家血脉传承之地。“乡”,就是同样口音,同族人聚集之方,这个家乡便是意味着仙娘婆即将返回那埋葬着历代无数族人的地方,也就是佛手祖坟。
而站在棺材旁边的抬棺匠,此刻听到凌锋发出出发的指令时,心中也是一颤。所有人各就各位,扎起弓步,将青冈木制作而成的扁担放在了各自的肩膀上。“嘿着!起棺勒!”待王大展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抬棺匠们同时发力,身上的肌肉迸发出骇人的力量,扁担上都能听见麻绳摩擦的声音。只见原来搭在青冈扁担上的粗麻绳一瞬间绷紧,巨大的黑棺材,稳稳当当的被八位抬棺匠缓缓抬起。
而站在大黑棺材前头的左冷禅,此时见的八位抬棺匠已将整个大黑棺材抬起来,当下也不再耽搁。只见他脚踏罡步,手捏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整个身体却一反常态地慢慢矮了下来。
“七星踏斗,九星环列,一柱擎天!而定四海……”左冷禅画一边念着咒文,一边矮下来的身体慢慢的向后退去,直至退到了棺材底部的中心位置方才停下。
“神阙仙宫,昆仑巍峨,不周山柱,擎天立地!……”只见左冷禅,又念起一段咒文,整个背部缓缓抬起,顶住了黑色的棺材,头部被棺材压的低垂,只能微微抬眼看见前方的道路。凌锋知道,在整个前往佛手祖坟的路途上,左冷禅只能保持这么一个头部下垂,腰部弯曲,大圆罗圈腿的怪异姿势,可见这个定海神针的事情并不好做。
凌锋见左冷禅已经做好准备,当下一挥手,整个院坝内又响起了各种锣鼓号角的声音,各种的法乐的响起,突显出整个院坝此时比之前祭祀时更加隆重的氛围。概因不知何时起,院坝内又站满了持有各种法器的族人,此刻得到凌锋的示意,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法乐,搅动了整个院坝内的空气。
法乐响起的同时,凌锋便转身走向了神龛,端起了神龛前供桌上的牌位后,直直的走到了棺材行进路线的前头。此刻的三叔和四叔,便是拿来香烛钱,走在了棺材的前头,一边点燃,一边向前走去。而祖老太爷等人则是默默的走在了棺材的后头。
起棺!送仙娘!凌锋一喝,端着牌位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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