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杨雪未曾敢肯定的答案,却被系统在脑海中一语道破。
春秋时期的女子,大多都是没有姓名的,即便是贵族的女子,小部分也不过是将排行与姓连在一起,算作称呼罢了。南子……千年之后的后世里,她的姓名同样也早已不可考,若非杨雪亲身穿越到她的身上,她也决计不会知晓她的姓名是唤作“子韶”的。
略显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杨雪对南子的印象,其实是从孔子开始的。只不过,那绝非是些什么好印象罢了。
仅存的史料之中,对其着墨最多的,无非是她与孔子间不知有无的香艳轶事,以及她嫁与卫灵公后与人的淫、乱生活。
貌美而淫、乱,这是史书中对其唯一的评价。
或者,她该庆幸自己是来到了南子的少女时期?也或者,她还应该庆幸自己赶在了南子远嫁卫灵公以前?
向来懂得自娱自乐的杨雪,心里一下便安然自得起来。
系统突然问道。
杨雪眯着眼沉思了会儿,便问道:
她并不想浪费一个能够让自己更好的完成任务的机会,毕竟,就目前来看,或者她并不需要一个新的技能。
系统的回答在杨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杨雪也没曾理会再次消失在脑际的系统,她光是要靠着子韶原有的记忆来看清此时形势、决定完成任务的方向,便足以想上整整一日。
谈及春秋战国,杨雪首先便不可避免的想到的了“百家争鸣”。而春秋末期,更是不得不提的,即为孔子的儒学。
若是站在后世的角度而言,孔子思想的成就之高自是不必言说。可今非昔比,作为与其同一时期的女子,她所想到的,便成了自然而然的成了其他——
自周天子失去“天下共主”的实力过后,宗法制的严谨束缚便开始渐渐松动,自然也就给了女性生存提供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甚至贵族女子,在国君的授意及许可之下,可得到参与社会活动及政治活动的机会。
但是随着崩坏制度的修复和重组,时代对女性的禁锢又重新开始日益加深。而完成这一过程并将之推至世人面前的,也正是宣称“述而不作”的孔子。
新产生的制度较原来的礼制更强调等级制度和男女之别,其在各国中的推行和逐步被接受,都决定了女子地位的逐步下滑。而至后来,随着各诸侯国间争霸不断,女子不仅被作为联盟或友好的表示,更是开始以礼赠的形象开始出现。
如此利益相悖,她又怎么能对这样一个“伟人”尊崇得起来?光是想想今后的日子,或许将要因其而如履薄冰,她便暗恨都来不急。
也不只是想了多久,杨雪直至殿门之外的婢女高声通禀过后,方才回过神来。
“女公子,君夫人遣人来见。”
闭合的眼脸稍稍动了动,杨雪方才睁开了双眸,直起身子出声道:“进。”
她话音才甫一落下一会儿,便见一侍女疾步行至自己的榻前,跪拜道:“女公子,君夫人有话,命婢子前来告知公子。”
想来是联亲一事有了答案……
假意把玩着皓腕上的东珠手链,杨雪没有开口,那侍女便恭谨着自行将话叙述出了口:“君夫人有言,女公子大可安心,与卫盟姻一事,公子韵将往。”
子韵?子韶的庶妹?
怔然间,杨雪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她以为,大殿之上,她的肺腑之言足以另宋君心生恻隐,哪怕不为那份“亲情”,但至少也为了她或可称为独到的政治眼光。她以为,君夫人信誓旦旦的安抚之言,是足以另盟姻一事不了了之的。
却不曾想,宋君的确是动了恻隐,君夫人也的确是守住了自己的慈母之诺。他们只不过是将这个被送去盟姻的女公子,变成了另外一个罢了。
仔细想想,其实杨雪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宋君或者本身也清楚地明了她言辞间的正确,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各国间难得的平衡。而君夫人则更好理解了,偌大王宫,只有自己才是她的女儿。盟姻之人只要不是她的子韶,便大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
对那代替她将要前往卫国的子韵可惜愧疚吗?是的。
后悔吗?并无。
是嫡是庶,站在国家面前,大抵也无甚区别。真要到了“牺牲”的时候,无论嫡庶,俱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如今所依仗的,无非便也只是她那“海纳百川”的思想罢了。
“退下吧。”
“是。”
杨雪的眼神些许放空,挥退了那侍女,方才再次细细思索起来——
子韵出嫁卫国,已成定局。那么她呢?若是待得宋国还要与其他王国联姻之时,待得王宫之内再无庶女之时,是不是也她也同样不得不嫁,毫无反抗的余地?
心烦意乱之处,杨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将之叹了出来——
说到底,这个世界或许根本也未曾留给她选择的余地。这一回,也不是她非要为了任务而完成任务,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活得更舒心些,而必须要做出些什么来罢了。
至于究竟要做些什么,其实,她的心里,已然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一日过去,宋王宫里风平浪静,及至第二日,宫里才流出了“公子韵将往卫国”的消息。此时,即便杨雪不曾刻意去听闻,也已知晓这是宋君的指令已经传下。
好似这样一个消息并不是个什么新鲜事,王宫里的人除了多出一件备下嫁妆的事宜,便再无了其他反应,反是杨雪,倒还成了整座王宫里最难心安的人。
杨雪的心中颇不平静,却又无法与身边的任何人启齿言说,一道唤作“身份有别”的鸿沟,好似就已将她与身边的所有人隔绝开来。
不愿任由自己在宫室之内闷坏,杨雪便只好带着婢女来到了王宫的水榭花园之内散心。谁知,却也恰恰好的遇上了常来后院的子韵。
湖心长亭之上,杨雪跪坐在亭子中心的软垫上,望着那随着微风而粼粼波动的湖面,心,渐渐的也平静了下来。
“韵儿拜见王姊。”
嫡庶有别,国君庶女遇见嫡女需行拜礼。杨雪偏过头,向着那湖边的细石小径望去,瞧见的便是子韵极其侍女正跪拜于地。
因着心中的小小私心,杨雪并未作出原本的子韶那般、对庶出全然蔑视的神色,只微微作出傲色,即开口道:“既已相遇,便过来共饮一杯。”
杨雪这句话,没有什么邀请的意味,反倒像是命令,但却已然比从前的南子的口气好上了许多。子韵也不觉得奇怪,喏喏应了一声“是”,便带着她身后的婢女,一齐从石桥之上,盈盈行至杨雪的身边。
为不遮住嫡姐的观景视线,子韵没有选择杨雪对面的软垫跪坐下,反是跪坐在了杨雪的身旁。
杨雪望着她膝下又凉又硬的木板,便皱了皱眉,对着跟在她身后的侍婢道:“将那软垫添给你家女公子。”
“是。”那侍婢应了一声后方才敢动身。
她跪着将身体挪到了杨雪对面的软垫前,将其拿起,方才又跪着挪回子韵的身后,为子韵在膝下添上。
杨雪看着自己身后的婢女自觉地替子韵斟上一杯茶水,恍惚间便问出了自己从今日一早便想问出口的问题:“听闻君父将王妹许给了卫公?”
子韵本身并不知其中缘由,也不知原本应当嫁与卫公的人,本该是她面前的王姊。又或者,即便她知道了,她的反应大抵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她半垂着额首,如玉的肌肤羞得透红:“是。不过君父还未曾将准确的日子定下。”
若是嫁与自己心仪之人,那么她这般模样杨雪尚可理解。但分明,她都未曾与卫公见过呀……
心中有些惊讶,杨雪做出了极不符合她如今身份的动作。她挑了挑眉,望着眼前眉目带羞的秀美少女,问道:“王妹甘愿远嫁卫国?”
杨雪的话甫一问出口,反是把子韵给问得有些迷糊了。她也不敢直视杨雪的眼睛,仅是瞧着杨雪的方向,眼神略略放空,歪了歪脑袋,嘟囔着嘴疑惑着问道:“王姊在说什么?韵儿为什么会不甘愿远嫁卫国。”
蓦地,杨雪被问得一片哑然。
当压迫成为一种常态,当你自身都以为自身所承受的本便是“应当”,又还会有什么“不甘愿”呢?原来,其实是她一直没有真正将自己代入到这个时代中来——这里,同本身便在寻求改变突破的民国本便不同。
“我只是随便问问。”
恍似自嘲般笑了笑,杨雪随口解释了一句,便再也未曾开口。反是子韵见了杨雪这般模样,方才理解的点了点头。嫡庶之间,本身便是无甚好说的。
两人间静默良久,杨雪方才想起,若是自己没有开口,子韵便是不得离开的。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她便放了子韵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着她无怨无尤、甚至还怀揣着几丝期许的面庞,杨雪忽然就在想,难道只因为一句“认命”,自己便可以什么都不想不做了吗?
自然不行!
这样的想法在杨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也只在下一瞬,她却又自己否定了自己——
她是因为系统而存在,而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为了一种“改变”。也或者,唯有当她自己活出了不一样的姿态过后,其他的女子才会恍然明了——原来,女人也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唔,关于民国篇,是这样的:只要涉及到了,就是敏感了。尤其,不允许改变历史走向。因为党已经够好了,不需要改变。
然后,关于锁住这些章节,我本身是觉得无所谓啦,有些事就像是一场梦,我做过了,做够了,我自己也就满足了,倒也并没有什么遗憾。
至于,评论里宝宝们说的放在微博、群啊什么的。我好像不玩微博,也不怎么玩qq诶......不过,说不定那天心血来潮忽然玩起了微博也说不定,反正如果我开了博就一定会通知宝宝们哒~~~此事以后再议~~~
最后,这篇南子大概是要成为一位优秀的思想家和政治家吧~~~~不过大概不可能会称王,毕竟我有想要成皇的世界~~~~
日常表白,爱你们~~~~(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