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站在门内,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突,好像怒火无从发泄,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云中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该死的臭娘们,竟给我添乱!”
他在说谁?娜娜吗?
“庄生,你去楼梯间,再往上走两层,不,一直向上走,哎算了,他娘的你直接出去吧,在小区里等我。”他说完话,见我没动静,竟把眼睛一瞪,“走啊!”
我浑身一凛,隐约猜出了些什么,但那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逝。
我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噌噌噌地往楼下跑,但身后传来防盗门闭合的声音后,我又折返回去,轻手轻脚地到了上一层楼,把小舅妈放在角落。然后我站在缓步台的位置,通过楼梯踏步间的缝隙,悄悄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楼下依旧没有动静。
李华坐电梯下楼了?
我跳起来,打开窗户,大半个身子探到窗外,看向楼门单元附近的行人。
李华的身材很显眼,即便我在十几层楼的高空,也会轻易地从无数个移动的身影中捕捉到他。
可是,他并没有出现。
这时,楼下隐约传来房门轻轻开启的声音,我闪电般转身,一步迈到楼梯口,睁大眼睛看下去。
当李华和娜娜一前一后地走出防火门时,我差点惊叫出声。
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扛着很大的黑色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在他们走路的时候,随着肩膀的抖动,袋子里的东西发出阵阵奇怪的摩擦声,而且,鼓起的地方会突然陷下去,而陷下去的部位又会鼓起来……
看到这副画面,不难让我有一种格外惊悚的猜想。
紧接着,李华低声的训斥却让我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我他妈告诉过你了,扛着这坨肉的时候别左摇右扭的,骨头在袋子里咔嚓咔嚓响着,傻子都能听出来!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了!?”
娜娜的表情都要哭了,她抱住李华的胳膊,哀声央求:“哥,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你就帮帮人家吧,我给你十倍的钱,好不好嘛?”
李华也不跟她客气,抬手就掐住了娜娜胸前又抖又颤的团子,“真他娘大啊!”
娜娜立刻会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哥,这里不行啊,今天晚上……不,每天晚上我都能陪你,只要……”
“不用说了,大妹子。”李华将大字咬得极重,顿了顿,又问:“你家里还剩腻子粉吗?”
“什么东西?”
“妈的,就是剩余的装饰材料,放在哪了?”
“噢,有,有,在楼梯下面的储藏间里。”
“等着。”李华又走回了电梯间,过了没一会儿,他提出来一个白色的袋子,从袋口里抓出粉末状的东西,涂抹在黑色塑料袋上,嘴里低声解释着:
“黑袋子太显眼了,白袋子又太小,装不下尸体,我只能把腻子粉涂在上面稍作伪装,等会儿你跟我下楼后,有熟人问起,就说我是你家的装修工人,在回收剩余装饰材料。”
娜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走出小区后,你把楼梯间打扫一下,别让环卫工人发现。”李华将袋子扛在肩头,轻声说:“电梯卡带了吗?大妹子。”
果然,黑色袋子里装着的,竟是被剁碎的鱼皮尸体!
他们二人坐电梯离开后,我赶紧背着小舅妈下了楼,把她送回到卧室的大床上,又把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放回衣柜。
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紧蹙着眉头,也不知是夜里奔波太久身体不舒服,还是在蝶魂香的药效下做了场难以醒来的噩梦。
当我看到她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以及不断抖动的唇角和睫毛,知道她马上就要醒来了。
想起这一夜的苦痛遭遇,我真想骑在她身上,纵情驰骋,鞭打滴蜡,让她明白美丽赋予她的不仅仅是优越感,还有沉重到剥皮断骨的代价。
可惜,娜娜就要回来了,而李华也在楼下等我,即便他想尽快离开,我也打算找到他问一问,在娜娜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找到李华时,他正气定神闲地擦着车窗玻璃,那架势不像是抛尸,倒像是带着妻女去野外游玩。
他看到我,轻轻挥了挥手,笑着问:“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过来?”
我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嗓音说:“华哥,我都看到了。”
他怔了怔,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到就看到了呗,多大点事啊。”
“可……可是你成了帮凶啊!”
这份人情欠得实在太大了,更何况,像我这种能装样子绝不出手的怂包,又何曾想过,杀人抛尸这种事,竟在我的身边发生了!
所以,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着。
阳光从云层中钻出来,在高层建筑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我下意识地别过头,而李华则迎着光,微微眯起眼睛,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
“在我当保安之前,就跟鱼皮结下梁子了。只可惜手刃他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行为放浪的小娘们。不过啊,能亲手解剖了他的尸体,也算是了结了我心头之恨吧。”
他苦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继续说:“所以啊,我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你别太往心里处。人情这种东西,真没什么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而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娜……娜娜杀了人!?”
若不是他出手如电,突然捏住了我的下颚,让我的嗓音憋在了喉咙里,否则“杀了人”三个字会在过往的行人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别激动啊。”他瞪了我一眼,神色颇有几分无奈地说:“那个叫什么娜娜的,说她昨天做了错事,心中内疚,早晨的时候被噩梦吓醒了,下床尿尿却发现地上躺了个人……”
经过李华的简略诉说,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
原来,鱼皮曾是娜娜的前男友,两人交往期间,娜娜没少被他虐待。
娜娜醒来后乍见地上躺着个光溜溜的人,自己身上的睡裙又被扯烂了,雪峰坦露,裤衩歪斜,裆下还黏糊糊的,再联想起夜间惊醒时看到那个装扮古怪的人,便以为是鱼皮在自己身上倾泻一番后力竭而倒。
强烈的屈辱感和过往的仇恨猛然席卷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她操起厨房的菜刀,发疯了一般在鱼皮身上劈砍着。
可怜一个在地下世界里凭打黑拳打出名声的职业杀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