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走进房间，看到佣人房里那血腥残忍的一幕时，便跟娜娜说，他是鱼皮的死对头，衔尾寻仇而来。

　　娜娜相信了他，而他则快速地肢解了鱼皮，让娜娜没有看到鱼皮后脑上那片被我砸出来的伤口。

　　“别看那娘们笑起来春光明媚，其实是个勾人夺魄、心如蛇蝎的妖精。哥们，虽然你已跳出了这个死局，但还是小心着点吧。”李华钻进车里，轰地一声踩下油门。

　　直到红色的车尾灯在十字路口拉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我还沉浸在他的诉说中，久久不能回神儿。

　　我仿佛亲眼看到，娜娜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蹲在地砖上，一刀接着一刀地砍进鱼皮的身体里，那阵阵钝刀入骨的沉闷声音，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

　　“老爷子，您慢点走，现在是早高峰，别被车挤了碰了啊！”

　　身后传来有点熟悉的沉闷嗓音，我扭动脖子，一点点转过头，恰好看见昨夜里那位保安站在门口，跟拄着拐杖的老人微笑挥手。

　　等到老人背转身，他眼中的嫌恶一闪而逝，随后又殷勤地帮一位孕妇刷卡打开防尾随旋转门。

　　很显然，他只是伪装成一个怀有爱心的人，潜伏在这片泛潮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里，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

　　鱼皮的衣裤还套在我的身上，灰尘扑扑，皱皱巴巴。

　　我若一直站在停满名车，不时有穿着时髦的男女进进出出的园区大门，只怕很快会被保安给认出来。

　　而且，李华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说，我已经跳出了这个死局。

　　当时我没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绕远走向小区边门的路上，仔细回味，我渐渐地明白了他的用意。

　　鱼皮死了，被娜娜所杀。但她却不知道鱼皮之所以昏迷，是被我用重物砸中了后脑。

　　水哥的计划没有成功，但他也不知道是我假扮成鱼皮，劫走了小舅妈。他只会认为，鱼皮见色忘义，将小舅妈扛住，独享了那丰腴雪白的肉体。

　　最关键的是，鱼皮的尸体被李华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

　　当然，李华能否成功抛尸犹未可知，但我相信，凭借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冷静的头脑，这种毁尸灭迹的事儿，他肯定没少干过。

　　只要他成功了，那这事就死无对证，而我也置身事外了。

　　我回到家，发现娜娜的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可能她在给朋友打电话排解自己的惊恐，也可能在悔恨自己的冲动。

　　我轻手轻脚地向主卧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只见小舅妈的卧室敞开着一条缝隙，从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在洗澡。

　　这是她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规律。

　　但是，当我听到藏在水流声中的那一阵阵忽长忽短、饱含着苦恼的叹息声时，我的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心脏如擂鼓般疯狂跳动。

　　糟糕！我忘了她的衣服！

　　一夜奔波，穿林过河，她虽披着外套，但轻纱睡裙和嫩白小腿，却沾染了不少污水和枯黄的碎叶，甚至，我在逃跑的过程中，还磕碰到了她身上的某块肌肤。

　　从以往的种种迹象来看，小舅妈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她无需去照镜子，只看自己裙子上的污渍，就会猜到自己在昨夜里，并非安稳地躺在床上吧？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逗留在她的房门外，蹑手蹑脚地回到楼上的小房间里，把鱼皮的衣服脱下来塞进藏有鸭舌帽的床边角落，然后躺在床上祈祷着小舅妈药效未散，脑子不够清醒，观察力不再敏锐，错过了身上的诸多细节……

　　我从清晨八点多钟，一直睡到夕阳低垂，西天血色弥漫，才睁开沉重的眼皮，满心诧异地看了眼手表。

　　18点23分。

　　娜娜和小舅妈竟没有上楼叫我起床。

　　是因为她们各怀心事，叫了外卖匆匆将就了午餐，还是扫地拖地的重任也被心虚的娜娜揽了回去？

　　我使劲搓了把脸，披上干净的白衬衫，换了条干净的裤子，将自己的发型打理了一下，才脚步轻缓地下了楼。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别被小舅妈看出我的狼狈，进而猜到我曾在夜间干过一些龌龊的事情。

　　可是，等我下了楼，还没看到小舅妈，就被娜娜的告状声给气炸了。

　　“琳姐，你外甥太没人性了，昨天趁我睡觉时，他跑到我房间里，要对我做那种事。你看看这，还有这……”

　　我快走几步，绕过楼梯间的转角，只见娜娜敞开自己的衣领，给小舅妈展示被鱼皮捏成青紫色的伤处。

　　“他也太狠了，皮都被他捏破了。若不是我醒来后叫了一嗓子，他就骑到我身上了！”

　　小舅妈阴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到同情，也看不到愤怒，平静得让我感到一阵压抑。

　　“庄生？他有那个胆子吗？”

　　“琳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赶紧把他赶走吧，我求求你了！要不然，这佣人的活真是没法干了！”

　　我看着娜娜不断张合的红艳嘴唇，以及为了加重语气不断挥舞的手势，心头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凛冽的痛感好似随着左心室流出的血液，涌遍全身，再回到右心房。

　　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寒意透骨、冰彻心髓。

　　娜娜肯定是想到夜里醒来后，见到鱼皮时的那一声呼喊，有可能吵醒了小舅妈，便利用身上的伤痕和自己的叫声大做文章。

　　一是想先入为主，让小舅妈日后察觉出家中异样时——比如钝了的菜刀，凭空消失的腻子粉，还有地板上没有洗去的血污——不会联想到她那声呼喊是因为家中进了贼，让她摆脱杀死鱼皮的嫌疑。

　　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挑起小舅妈的怒火和同情心，把我彻底赶出家门！

　　可笑我还以为她会因冲动杀人而感到悔恨，因心惊胆颤而找朋友诉说苦闷，结果她却无所不用其极，最先想到的事情是把我赶走，而不是去调查鱼皮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怪不得李华都说她是勾人夺魄、心如蛇蝎的妖精……

　　我紧捏着拳头，因怒火而浑身颤抖，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家里，而是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家门。

　　我先去手机修理公司，花了高价把手机给修好了，然后翻看着里面完好无损、且早晚会用得到的诸多“证据”，冷笑着回了家。

　　打开家门时，娜娜和小舅妈在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小声攀谈着，许是她们过于投入，也可能是电视声音过大，我穿过玄关上了楼梯，她们也没有注意到我。

　　随便你怎么说，老子只要能挺到了今晚，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可是，直到深夜，小舅妈都没有上楼找过我，也不知是因为怀疑娜娜，还是想秋后算账。

　　但我却不打算放过娜娜，不打算放过那个处处给我使绊子的臭婆娘！

　　不管她在小舅妈家中做保姆是为了什么，她处心积虑地跟我过不去，就别他妈再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我抓掉床单，掀开床垫，把鱼皮穿过的那套衣服重新取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又从兜里掏出面罩和帽子，尽数戴在头上，然后如鬼魅一般下了楼，从厨房里取出两把菜刀，拧开娜娜的房门，静静地站在她的床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