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微胖却黑如碳头的中年妇女扁着嘴道:“那你刚才吼那么大声干啥?还骂着混蛋!你是玉笙娘子,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你那般吼骂,不是让人听着就像被人欺负……”
“对,你这么一嗓子,可吓人了!让我们大家伙白担心一场。”有人附和道。
“……”
蓝央儿脸色一黑,自己那一声吼,貌似有那么几分象遭遇了登徒子时,色厉内荏地喝道:混蛋,你住手,我是谁谁谁的谁,你再不住手我那谁谁谁一定会把你拔皮抽筋,挫骨扬灰……
难怪那长富叔会老远地都大声喝问,而且刚跑过来就那般气急败坏问着。
原来他们都是这般想的?!
不过貌似自己可不是被那混蛋给轻薄了嘛!只是与他们脑补的情节有些不太象喂!
都是那头沙文猪!
蓝央儿抬眸就见胥子莫温润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咬着腮帮子,眼神莫名地盯着她,看样子他是不会想着向那些人解释了。
不过,这事儿貌似他也没法解释吧!
靠人不如靠己,谁叫自己当时不能冷静一点,后悔也来不及了。
听着村民们担忧中隐含着指责的话,让蓝央儿皱着眉头,好似有些怯怯地道:“呃……阿婆!你肯定是听错了!央儿喊的是:回来,而不是混蛋!你们刚刚也看见了,这里只有我和子莫爹爹在,我怎么可能会骂子莫爹爹呢,那可是大不孝的事呢!会落人口舌的。”
大家一阵面面相觑,均想着刚才声音来得太突然,没来得及细听,现在看来,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蓝央儿没去看众人错愕的神情,而是用手背揉了揉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幽幽地凝眸望着胥子莫,“我是玉笙的娘子,子莫爹爹,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一起去……”
胥子莫星眸一眨,对蓝央儿做戏的样子颇觉无奈,不过想想之前自己的孟浪才导致这个结果,他也不想让人在背后对着蓝央儿指指点点,遂好心地配合着她的话,冷冷地说:“你还小,跟着去干嘛?”
村民们恍然大悟,原来这其中也有原因,只是不知道所为何事,让那新媳妇火气大盛地对着温润如玉的公爹大吼。
胥子莫一直都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在大家伙心中的好印象可是根深蒂固。
现在看他依旧笑若春风般静静地站在一旁,想必也是事出有因,那新媳妇才会如此,虽说觉得做得不对,可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也不好掺言,只是对那起因的事有着些许的好奇。
可也有那种守旧,长幼尊卑观念甚重的老人看不过眼,杜家的二叔公就是那这般的人,看到蓝央儿这般不尊公爹,忍不住就出口训道:
“他是你爹爹,再怎么着你也不能对他大小声,这象什么话?黄毛丫头连孝义都不顾,对着自己的长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蓝央儿低着头,嘴角不停地抽搐,这教训,她只能深受了,扁了扁嘴,挤出几滴泪来,很委屈地道:“阿公,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是我太激动了……才那般大声的喊……谁让……子莫爹爹要去里长爷爷家里买地,我只是想跟着去看看,长长见识,可是子莫爹爹不让我跟着,我……我才忍不住气极大喊了起来……”
蓝央儿说着,抬袖抹了抹泪,伸手拉着胥子莫的衣袖,嘟着嘴撒着娇道:“子莫爹爹,我再也不敢吼你了!你让我去呗,让我去呗,我也想去看看……”
蓝央儿本来有些心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那厮亲她的那一幕。
不过从这些围过来的这些人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看到吧!若是真看到,就不会是那般平静无波的眼神,只围着她的怒吼打转。
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蓝央儿装可怜、扮委屈地再解释着事情不若他们想象的那般,又把胥家准备买地的重磅消息扔出去,让他们去关注着买卖土地的事情,就不会再纠着她刚才的吼声不放。
土地本就是乡下泥腿子的根本,而梨园村的很多耕地都是属于地主和里长家里,真正属于村上的耕地却是没有多少。村民们几乎都是租种地主家的田地,谁都盼望着能存上些银子,能买上一两亩属于自己的良田。
现在乍一听胥家准备买田买地,几乎每个人都一脸羡慕地望着她们。
这么劲爆的消息,让他们忍不住当着胥子莫他们的面就议论起来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便渐渐在人群中传了开来,没人再去关注着蓝央儿他们刚才闹出的动静。
看着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蓝央儿低头掩起微微弯起的月牙,听着耳边嗡嗡的细语声。
“原来子莫他们是去里长家里买地啊!他们家常年有个病秧子,才费了那么大阵仗娶了新媳妇,现在还有余钱去买地,咝……这得有多少银子啊!”
“你别说,胥家家底子厚着呢!有余钱用来买土地是好事!没得哪天坐吃山空就恼火了!”
“嗯,他们家看着一直都有钱得很,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地,这么多年都没生过买地的念头,要是我啊,有银子全给他换成良田……”
“要是我家也有胥家那般松快,我特么地也早就去买几亩肥田,安安心心地种田存粮,好好地过日子了。”
“是啊!不过现在他们终于想通了,准备拿银子买地了,本来胥家就只有半亩菜地,早就应该买上两亩地种些粮食了!”
“你说,昨天他们家不是去了辆那么奢华的马车,啧啧,远远地看着那两人抱了好多精致的礼盒进去,咝……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对对对……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啥来头,出手那般阔绰,或许里面装的就是真金白银,所以今日才想着把多余的银子换成田地了……”
“唉……也不知道胥家在哪里攀上了那些有钱的人家……”
“你们也可以去攀上胥家啊!你家闺女到了适婚年龄了吧?要不哪天去试试……”
“嘁,你以为我不想啊……”
各种各样小声的议论或多或少地传了出来。
从胥家买地到昨日古青他们到来所引起的热门话题,再到后来的婚嫁问题等等把刚才的那声怒吼挤到了天边云外。
金长富却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听了蓝央儿说的原由,朗笑着对胥子莫他们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看我以为秧秧出啥事了,鲁莽地跑过来想干上一架!不过,没事最好,没事就最好!对了,子莫,你这是要去里长家啊?就让秧秧一起去呗,秧秧说得对,她是玉笙的娘子,玉笙现在还小,而买土地这种大事,可是难得遇到一次,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由他娘子多见识见识也好!”
蓝央儿满头黑线,却也甜甜地笑道:“谢谢长富叔!子莫爹爹,你看,长富叔都这般说了,你可得带着我哦!”
拉着胥子莫衣袖的小手,却悄悄向上,狠狠地掐着他手臂上的一块肉使劲拧了起来,恨不得将这罪魁祸首拆吃入骨了才罢休。
胥子晨温润的笑容有了丝丝龟裂的痕迹,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着完美的笑容道:“咝……金大哥说得是!丫头,那就走吧!一会儿去晚了,杜里长他们该睡了!”
说着,胥子莫手腕一翻,将那作怪的小手捏在手里,拉着蓝央儿就向前走去。
“好啊好啊!不过……子莫爹爹,你别拉着我嘛,天色尚早,杜爷爷他们没那么歇着,我跟得上!”
蓝央儿没想到胥子莫居然还敢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拉着她的手,不敢挣扎怕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却又故作很自然地用言辞来掩饰着胥子莫动作。
胥子莫轻嗤一声,哼道:“你人小腿短,走路太慢,不要你去还非跟着去,不拉着你,你能跟得上?”
臭丫头胆肥了啊!
当着这么多人以为他不敢把她怎么样,蹭鼻子上脸居然敢掐她了?!
看着她在人前隐起了尖牙,却也在人前暗暗地向他伸出了利爪,想想那丫头记仇的小性子,不定之后怎么对他呢!
此时不收点利息,怎么也不划算。
看着她在人前费尽心思,却也游刃有余地替他遮掩着,那隐隐的憋屈却在聪慧狡黠的思维下显得那般可爱与真实,让他忍不住心情大好的,想好好地欺负她一回。
遂拉着她的手更是紧了又紧,对于蓝央儿的话无动于衷,可也顺着她遮掩的话,冷冷地回敬了回去,脚步不停地大步向前走去。
对于胥子莫心中的恶趣味蓝央儿无从知晓。
她只能踉跄地跟上胥子莫的脚步,却不忘回头跟金长富点点头,道,“长富叔,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吃饭吧!杏花婶怕是都望眼欲穿了。我跟子莫爹爹先走了……”
“吃饭嘛,不着急,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田地多少钱一亩,子莫,我可否跟你们一道去?”金长富忙喊了声,不待他们同意,便抬脚跟了上去。
其余叽叽喳喳的几个村民听了金长富的话,也纷纷跟在胥子莫身后,准备去看看热闹,没得哪天他们有机会也能这般扬眉吐气,买下几亩田地来。
而一行人的目的地,杜里长家的小院此时也是热闹非常。
有客自远方来,当然得好酒好菜相待,杜常飞家的堂屋里此时正摆开了两桌席面,一家人吃得好不欢畅。
难得杜月蓉的大姑杜常娥,带着大表姐和小表弟大老远的回一趟娘家,杜家老太太自是安排着老大媳妇姚氏,好好的做上象样的饭菜好好招待起来。
更何况同来的还有姚氏的大嫂沈氏和她的大侄子大侄女,这一顿饭从下午申时末刚到家就开始操办起来。
虽然姚氏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有着四婶李氏的帮忙,两妯娌倒也把晚饭弄得象模象样。
说来这杜常娥因着容貌姣好,又是杜家老太太唯一的掌上明珠,很得杜老太太的疼爱,把她当心肝宝贝肉似的,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说让她做家务,一直把她当着千金小姐在娇养着,期望有朝一日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归宿。
一切也如杜家老太太所愿。
自从杜常飞姻缘际会下,在卧龙观的长梯上,救了从县城里去上香,却不小心从长梯上摔下来的姚家千金,也就是现在姚氏,从此姚杜两家缔结良缘。
也因此,让杜家有了在县城里的一门亲戚,在姚氏和她大嫂的牵线搭桥下,还真给杜常娥在县城里找了个好婆家。
也让杜常娥与姚氏的大嫂沈氏日渐亲密,时常往来如亲姐妹般。
之前她们两人听说姚氏和杜月蓉病重,又听得皆是在四婶也被鬼附过身之后,虽然想到杜家来看望一下,又怕沾上什么污秽之物,便只派人送得一些补品过来问候。
近两日听说姚氏身体稍好,已能下床走动,她们一合计,便派人送了口信来,今日一早在镇上碰面,一道去卧龙观拜拜菩萨,求求签,为她们的子女求个好姻缘,顺便也给姚氏李氏去去煞头。
姚氏和李氏早就有此打算,想着抽空去卧龙观拜拜,求上两道符镇镇宅子,也去去她们身上秽物,得以消灾解难。
是以,今儿一早,也正是蓝央儿之前正巧碰着她们之时,正是几人早早地让杜常荣用骡车将她们送到镇上去之时。
几人忙忙慌慌地赶到镇上,又顶着烈日,驱了两辆很是华丽的马车去了一趟卧龙观,等回到杜家时已是快酉时了。
许是去了一趟卧龙观,心理作用下,姚氏虽然觉得今日又热又累,可感觉这精神气儿倒是比往日好了许多,病气也去了大半,是以,在有四婶的帮忙下,两人很快便弄了两大桌饭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