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着上菜的工夫,我跟阎煜随便聊了几句,他似乎对我的家人都蛮感兴趣。询问了不少。遗憾的是。我能回答他的其实并不多,因为我的家人离开人世的时候,我年纪并不大。我父亲算是陪我久一点的人。虽然他一直病的很重,但总算是撑着看我上了高中。
“我奶奶说。我们家干这行的。有了这份能耐,总归是得拿去点什么。”我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淡。如果我真是那种一想起这身世,就得卖惨,哭到背过气去的人。大概我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你知道。你的家人,为什么要想办法,不让你继承鬼衣女师的称号吗?”阎煜突然问我。
“想改变我的命运?”我问他。
“是怕你孤独。做鬼衣女师的传人。注定要孤独。”
“为什么你会要我到幽冥鬼界去做这个鬼衣女师,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想要收几个冤魂,根本就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吧?”我又问。
“有些事情。是得在阳间去解决的。你的先祖,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超度的方式。超度了枉死的冤魂。当初,我已经答应让她的生魂进入到幽冥鬼界。可是……”阎煜的神情严肃了下来。
我其实很想知道后续。但是看他那表情,我知道。不应该再追问下去。
这时,从餐厅的另外一个角落里,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死人啦!”有几个女人尖叫着从那个方向跑了过来。
“怎么了?”我忙起身过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胸口,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都跑什么,快打120,救人啊!”我一看,周围的人一圈,除了跑的就是看热闹的。我赶紧掏手机打了120,然后上前帮忙急救,急救常识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将男人的头侧了过来,他牙关已经紧闭,无法打开,只好把他衣领解开,不让他窒息。
看我这样动作,总算有一个中年女人过来,拿着大摞餐巾纸,帮忙去擦那男人口中吐出来的秽物。
很快急救车就来到了餐厅,在医生过来抢救的时候,我准备撤到一旁,那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我惊叫了一声。
医生赶紧伸手,帮忙把他的手掰开,但没想到,男人抓的很紧,一时也没有拉开,急救医生试了半天,加上我自己挣脱,总算是挣开了,但我的手腕上已经有一大圈红印子。
“没事吧?”阎煜问我。
我手抚着伤处,摇摇头。
“不吃了,回家去。”阎煜说着,就走了。
“唉?你不是饿了吗?”我有些奇怪。
“走吧。”阎煜说着,拉着我走到吧台,取了我们的东西,立刻出门,打上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
因为在外面没有吃饭,回家之后,我们两个都特别饿。我就到厨房煮了点面,又加了几个蛋。阎煜大概是饿极了,平时几乎是无肉不欢,现在居然没有计较,只顾着低头去吃。我觉得他踩着拖鞋吃面的样子,挺好笑的。
突然,我感觉背后一寒,头上的电灯又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着,就跟上次遇到周周的冤魂是一样的感觉。
阎煜把碗放下,伸手就把我给拉了过去。
这时,灯又闪了一下,我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门口的位置。
“在……在哪儿……”我轻声对阎煜说。
阎煜打了个响指,从他指间升起一抹幽幽的绿光,像是一盏小灯笼一样,慢慢飘在半空,我这时看清了那个人影,这时我一下看清楚了,居然是我下午救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不像是来害我的啊?”我打量了一下那男人的神情,看起来,他并不是个来寻仇的厉鬼。
男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倒是呆呆的盯着我挂在那里的几件成衣,一直看了很久。我只觉得屋子里越来越冷,我已经忍不住发抖了。这时,灯又闪了一下,恢复了光亮,那个男人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忙问阎煜。
“他确实是枉死冤魂。”阎煜脸上也露出了疑惑。
“这好像不对啊?像是上次周周也抓了我的手,可是她过来的时候,是差点杀了我啊。”我问阎煜。
“但是他好像想问你要东西。”阎煜说着,指了一下,我挂在架子上的成衣。
“寿衣?他难道是想让我给他做一身寿衣吗?”我问阎煜。
“没关系,如果他要来找你,一定会找得到。”阎煜说着,上前去把门给从里面锁上,然后又在门上画了一个图案,我没有见过这种图案。
“我有点奇怪。难道你住在我这里,这些冤魂,也会这么容易进来吗?”我问他。
我曾经见真的见过一次黑白无常,是在帮一位客户的先人送寿衣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黑白无常来送魂。鬼魂会十分害怕鬼差,因为只要鬼差在,就代表他们将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阎煜是幽冥鬼王,掌管三万修罗恶鬼,对于鬼魂来说,他身上的阴气和煞气,应当足够让所有的鬼魂退避三舍。可我现在发现,鬼魂好像并不怕阎煜。
阎煜笑笑,无奈的看着我,说:“如果我没有把自己煞气全部隐藏起来,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我突然明白了,他住在我这里,大概也是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毕竟是一界之主,他身上那种鬼气,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受得住的。到这里,我就愈发奇怪了。按理说,阎煜即便杀死我,把我的魂魄带到幽冥鬼界,我依然是要为他服务的,这是我逃脱不了的命运。可是他偏偏放过了我,甚至为了让我活得好好的,他还做了许多的牺牲。包括去除自己身的鬼气,让自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