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灵笑着点头，先一步上前钻进了车厢里，苏俊坤紧随其后。

　　马车夫一挥马鞭，马嘶鸣一声，拉动车轱，慢慢沿着原路回去了。

　　苏俊坤放下车帘，抱着装在木盒里的画，心里略微思量，他今日虽然是得了一幅画，但着实不够，而且这画的价值估摸着最多也就值个几金，也不是什么传神入微的画作，只是一朵牡丹。

　　虽说画质精细，但主题实在太过粗略。要是想要得更多的钱财，他还需要更多的画才是。

　　想到这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叹息。苏俊坤转过头，便看见千灵望着车外发呆，神情黯然。

　　“林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苏大哥。”千灵转过头看着苏俊坤，顿了半晌，摇了摇头，“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说便是，要是有什么困难，大哥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了。”刚一说完，苏俊坤就有些后悔的闭上嘴巴，他这几天在千灵身上花了不少钱，不是很想再往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谢大哥的美意了，只是这事倘若再烦恼大哥我心里也是过不去的。”千灵笑笑，便不再多说，转头继续看向车外。

　　苏俊坤一怔，思量一刻，忽然说，“林兄弟明日可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了？”千灵转过头。

　　“明日大哥请你吃饭啊。”

　　“这怎么好意思。”千灵一怔。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俊坤笑笑，他今日只得了一幅画，本就觉得有些少了，要是往后几日都见不到千灵，这就亏了大了。先把她约好，明日再哄骗她多给自己画几幅，有了经济来源，自己往后的日子还不是一样风生水起。

　　苏俊坤笑起来，满脸柔和，“我想着和林兄弟你多亲近亲近，咱们这几日好好玩玩，你大病初愈，可能心情不大好，咱们玩耍着，兴许你身体好了，作画的灵感也就有了。”

　　千灵一怔，半晌笑了笑，“大哥真是细心。”

　　“怎么说？”

　　“我近日确实是没有什么灵感，有时候笔落到自己手里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有家里存着一些画想着可以混过往后的日子……哪知道自己的窘迫全然被大哥看在眼里，实在是让我感动不已。”

　　“那明日你来，大哥带你好好耍耍？”苏俊坤笑。

　　“既然大哥盛情，我也不好说出一个‘不‘字了。”千灵眉眼里似乎终于有了点色泽。

　　苏俊坤心下一喜，想着明日自己早早订好饭馆，也不怕千灵嚷嚷着要去那些贵的地方吃饭。

　　“那明日还是在茶摊上那里碰头？”

　　“那自然是好的。”千灵笑笑。

　　两人再谈了一会儿，马车便到了街市，千灵只说自己的客栈便在附近，不必再送了。

　　苏俊坤坐在马车上，心里也想早点回去把这幅画卖出去，便和千灵在一个街角分别了。

　　“明日还是末时吗？”苏俊坤不放心问上一句，兴许被千灵今日等的有些不耐了，暗自里提醒她明日不要再迟了。

　　千灵笑笑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辞离去了。

　　苏俊坤拿着木盒呆了一会儿，却不是吩咐到苏府去，只是转了个弯直奔画坊。

　　千灵抬头看了会儿天色，落日悬在半空中，天际染成橘红，街道两侧的青楼纷纷开张做起生意，大红灯笼挂起，几个扭着腰肢的姑娘盈盈上前伸出绣帕招揽客人。

　　千灵脚步一顿，也不往舒宅的方向去，只是迈动脚步快速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一间灯火通明的青楼立在眼前，千灵在门外打量一番慢慢走过去，几个模样俏丽的姑娘见千灵走近，纷纷靠上前来。

　　“哎哟，公子，到里边坐坐嘛？今日里店里头牌可是会出来献技一曲，包您玩的尽兴而归。”

　　“有什么好的姑娘吗？”千灵伸手捏住其中一个模样俊俏姑娘的下巴，眼神轻佻。

　　“那自然是有的，快快吩咐桂花和阿桃出来接客。”姑娘扭过身冲旁边叫嚷。店里一叠声的迎合，姑娘将千灵迎进店里请上二楼的厢房，千灵也不小气，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姑娘手里。

　　“公子真是好阔气呢。”姑娘暗忖着捏了一下银子，笑容满面。

　　“把你们的鸨母叫来。”千灵走进厢房，也不看姑娘，径直在座垫上坐下，“你刚刚说的那些个姑娘也不要叫了，我找你们管事的有些事要说。”

　　姑娘一怔，忽然笑笑，扭着进来。

　　“公子叫我们鸨母有什么事么，可否告知奴家一声呢。”姑娘说着跪坐在千灵身边，一双手搭在千灵的脖颈上，似是无意间般扫落，“公子那么个俊俏的人儿，应该不会是来挑事的吧。”

　　话音落下，姑娘的话锋忽然一冷。她倚着千灵，伸手提过桌面上配置的茶壶到了两杯茶。

　　茶水悠悠落在茶杯里，弥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怎么说？”千灵轻咦了一声。

　　“奴家也便是有些好奇罢了。”姑娘意味深长笑笑，站起身来，她细长的黑发在千灵手背上轻轻一滑，像猫挠过心尖。千灵心头一动，忍不住抬头，“姑娘名字是？”

　　“青宛。”她垂下眼帘，睫毛滑下。只是站在那里便觉得像棵年轻却孤独的梧桐。但她实在生的很美，肌肤凝脂，唇红齿白，虽不怎么施以粉饰，一颦一笑却足以俘获人心。

　　“我有些好奇。”千灵叫住青宛款款离去的身影。

　　“怎么？”

　　“姑娘是为何到青楼来的呢。”

　　“为何？”青宛转过头，手指落在门板上，“因为家道中落，被人卖到此地罢了。”她的侧脸柔柔笑着，光芒落下，依稀有些无法斑驳的凄楚，“公子请在这里坐着，我去叫鸨母过来便是。”

　　“好。你去吧。”

　　青宛轻轻垂头致意，随后带上门告辞离去了。

　　千灵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变得深蓝，星空耀眼。兴许舒夫人已经发现她不在家，等会儿又要数落她一番，或是琢磨着怎么把她弄出舒宅。

　　千灵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饮了口茶，忽然想到刚刚青宛微笑的样子。她实在是长得清纯可爱，但举手投足尽显精明，就像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而且，异常渴望着自由。

　　可这都是千灵自己猜测的，青宛拿到银子暗忖的样子，听到千灵说要找老鸨的惊讶的样子，还有故意坐在自己身边暗地打量自己的样子。估计以为自己是某个隐藏着的贵公子，想法设法要在自己面前表现一番，引起自己注意和兴趣。而且还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只是因为家道中落嘛……”千灵喃喃。

　　思忖了一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千灵说了声请进，一个脸上刷着堪比粉墙色脂粉的女人扭着水桶一样的腰肢走进来。她的年纪莫约有三十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被卷成麻花束在脑后，一身绿衣粉亮，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奴家便是这烟柳坊的鸨母了，不知道公子找奴家有什么事呢？”女人笑笑，挪着小碎步走进厢房。

　　“请坐。”千灵在自己座位的对面说了声请。

　　女人身后还跟着青宛，她垂着头，手压在腹前，站在一旁倒是乖巧。

　　女人依言落座，抬起眼眉看着千灵，“公子看着年轻，奴家便壮着胆子自称一声璇姐了。不知道公子该怎么称呼呢。”

　　“林舒。”

　　“原来是林公子。”璇姐微笑，“不知道林公子找奴家是有何事相谈呢？”

　　千灵顿了顿，手指放在桌面上摩挲。璇姐也不着急，只是神情淡然微笑着注视着千灵。

　　“我想和您做个交易。”千灵忽然说。

　　“哦？”

　　千灵正坐起来，“我想向您讨要一个姑娘好生培养。”

　　“不知道林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呢？”璇姐挑眉。

　　“我想向您赎回一个姑娘的卖身契，但我将那个姑娘赎回之后，却不把她带回去，她仍在你们店里生活着。帮你们招揽客人，赚得的钱财我也分文不取。”

　　“这是什么意思？”璇姐一怔，她干这一行这么久，还第一次听见这么好笑的请求，“公子的意思是，您出钱赎出我们店里的一个姑娘，却不还她自由，只是让她仍旧在店里待着，仍旧帮我们揽客？”

　　“是。”千灵垂头。

　　璇姐一愣，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林公子，您就不要开玩笑了。要您这样，恐怕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被您赎出去。若卖身契在我这里，她时常还能拿到月钱，偶尔客人给几个小钱也能自己收着藏着不给我知道。但若是被您买去了，别说月钱没有了，这些小恩小惠我也是绝对不允许被私藏的。”

　　“我知道。”千灵点头，“但我做这些自然是有理由的，往后我会还那个姑娘自由，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我知道决定这一切的并不是我要赎的那个姑娘，而是您。”

　　“林公子倒是看得通透。”璇姐笑笑，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饮茶，过了半晌，她忽然抬头，捏着茶杯语气轻柔，“不知道林公子看上的是哪个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