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高良姜淡笑,轻松地说出了林初予的想法。
林初予捏了捏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眼前的男人她爱过,但现在对他更多的是愧疚,以及想要弥补因为她而失去的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不介意用自己的命去偿还。
高良姜见她沉默不语,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现在想想,我回来找你其实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初予……”
他叫着她的名字,忍不住起身朝她靠了过去,伸出的手在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拥有这张脸的女人是他爱了整整五年的人,从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直至感情越发的深,越发的沉。哪怕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但现在,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想到这里,高良姜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去。
随后他推开身下的椅子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准备离开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初予,我大概跟你一样不可救药了吧。明知道,对方的心里没有自己,却还是会不计后果,肝脑涂地……”
“良姜!”林初予见他要走忽的站了起来,然而伸出的手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高良姜就这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茶馆。
看着高良姜的背影,林初予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在茶馆里待了会儿后,她起身离开了茶馆回到了医院。
进病房时,林初阳猛的吃了一惊,下意识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连半点假装的模样都没有。
林初予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掩饰,于是冲他勾了勾手指。
“你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初予扯了扯僵硬的面颊,本能地将伸身后的东西往被子里塞。
然而林初予连跟他假意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离开病房时,我落下了份东西,你看到没有?”林初予面无表情地问他,但言语当中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得已,林初阳只好将藏在被子里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但是他不愿交给她。
“姐,你真的要签吗?”林初阳咬紧了嘴唇,满脸心疼,不到几秒钟他就哭了起来,“姐,不签行不行?”
“你哭什么?”看到林初阳突然哭了起来,林初予的心突然揪紧了。
她知道林初阳哭什么,也知道林初阳心疼她。
可就算心疼又能怎么样,她不可能拿他的命开玩笑。
“姐!”林初阳突然冲着她叫了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的意见?”
“我是你姐!”林初予疾步冲到他的面前,想抢回离婚协议书。
岂料林初阳快她一步,三两下就将协议书给撕成了碎片,“姐,我已经撕了。撕了,你就没办法签了。”
“林初阳,你不要命了吗?”看着他擅做主张,林初予又急又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不知道的是你自己!林初予,你明明就喜欢那个瞎子,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要是签了离婚协议书,你跟纪慕川这辈子就不会在一起了。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初阳歇斯底里地叫着,吼完后,林初予直接愣在了原地。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对纪慕川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别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地步。
她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人知道自己对纪慕川的感情……
“可是,我不签……你怎么办?”林初予眨了眨眼,泪水猛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下一秒她直接将林初阳抱在了怀中。
现在的她有钱又能怎么样,可是纪家比她更有钱,比她更有手段。
林初阳的命根本就不是自己掌握的,而是捏在了纪家的手中。
看着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林初予,林初阳摇了摇头,“姐,我其实没事的。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医生都说了,我还能再活几年。”
林初阳笑得十分无力,他其实明白在林初予的面前他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她在,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在林初阳的记忆当中,这个身材纤瘦的姐姐能替她扛起一片天来。
她从不在自己面前哭泣,哪怕是被许萍跟宋暖心欺负,她不会掉一滴眼泪。
就连当年她被宋家人当成礼物送到纪家,她也从未在自己面前多抱怨过一句。
正是因为有她在,林初阳觉得就算自己没了父母也一样幸福。
可是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林初予的痛苦上的。
“姐,你不离婚好不好,你要是离婚了,你跟纪慕川怎么办?”林初阳虽然不喜欢纪慕川,但知道林初予在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最在乎的就是那个瞎子了。
不离婚……
说的容易,可是她跟纪慕川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不离婚也不可能了。
纪家再也不能容下她了。
林初阳见她抿唇不语,情绪更是激动,“姐,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的命就这么重要吗?早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痛苦,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拔开刀鞘后他将刀尖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眼看着刀尖就要扎到了他的脖子,林初予直接崩溃了。
她扬起手来,对着林初阳的脸就是一巴掌。
“林初阳,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不要这段婚姻,我可以不爱纪慕川,我甚至可惜连命都不要。可你要活着,你要活得比我久,比我长,知道吗!”
这番话从林初予的口中吼出后,林初阳直接愣怔住了。
手中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之后,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死一般的冷寂,让人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太平间里一样。
林初予看着林初阳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水果刀,套上刀鞘后放回了抽屉里。
默默地盯着林初阳看了一会儿,她无声地转身离开。
临走时,林初阳忍不住叫住了她。
“姐,为了我,你不后悔吗?”
“为了你,我不后悔。”林初予十分坚定,撂下这话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是一离开病房她便愣住了。
静僻的走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他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只是肩上披了一件黑色的西装。
男人距离她不远,只有短短的十来步。
但她可以肯定,刚才她对林初阳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林初予迈步朝男人走去,从他身边经过时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去路却被男人伸手拦住了。
“就这么走了?”纪慕川叫住了她,横在身前的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捉住了她的手。
林初予下意识挣了挣,但怕伤着他的身体,于是放弃了。
沉默了几秒后,她重新调节了一下情绪,“麻烦您回去时跟苏念兮重新要一份离婚协议书,我会签的。”
“哼!”纪慕川闻言只是冷笑,脚步挪动了两下,朝她跟前靠了靠,“还没离婚呢,对婆婆的称呼都换了?”
“早晚的事情。”林初予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从自己的手腕挪开了。
可惜刚甩开男人的手,他反而将自己圈进了怀中。
“别这么任性行吗?”纪慕川的语气柔软了不少,“机票已经买好了,下午就跟我去美国。”
此言一出,林初予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
她想问为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有一种直觉,如果这一次不答应的话,恐怕他们日后就没有这种相处的机会了。
纪慕川察觉到怀中的没什么反应,不由得会心一笑。
至少,她没有拒绝,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之后,林初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纪慕川的车。
车子一路往机场奔去,送他们的人依旧是老张,一路上说了很多。同时也交代了林初予很多注意事项。
林初予沉默不语,却将每一条事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到了机场后,林初予取了票,与纪慕川过了安检。
两人选的是商务舱,相对要安静不少。
飞机起飞时噪音太大,纪慕川有些适应不了,虽然一直强忍着,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四年前,你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上的飞机?”沉默许久的林初予看着纪慕川的脸,不由得问出了这句她早就想问的话。
一方面是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另一方面也是想转移纪慕川的注意力。
纪慕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大半个身子靠着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了他的心间,纪慕川紧绷的脸总算放松了下来。
但是对于林初予的疑问他却没有解释。
四年前,他是带着对她无尽的爱与恨踏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那时候,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可是,誓言终究成了狗屁。
到了洛杉矶后不到半个月他就偷偷回来了,后来自己又一个人落荒而逃了。
之后,他还是这样,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四年的时间里,每个月都要回国,这几乎成了他养成的习惯。
但是每一次他都只是周旋在她生活的边缘,连一次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的。
……
飞机渐渐升入了高空,平稳飞行。
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飞行,纪慕川都没有跟她说什么,只是倚靠着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