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的林初予拿着那份沉甸甸的离婚协议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道上。
来往车辆很多,叫嚣的引擎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沿着路边走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小腹的疼痛让她没法再继续走。正好经过了一个公交站台,林初予只好选择坐下来,直到这时她才有些后悔。
早知道离开医院之前她就该去做个彻彻底底的检查才对。
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医院,她也不想再回去了。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间她有些想见初阳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反而把他给忽略了。
想到这里,林初予赶紧走到路边准备拦车。
不料,这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了她的身边,车窗落下时刚好看到高良姜的脸。
此时他戴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烟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股凌厉与威严,与印象当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上车吧。”高良姜没多问什么,直接招呼她上车。
林初予同样没有拒绝,直接弯腰钻进了车里。
坐稳后,高良姜问她去什么地方。
林初予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报上了林初阳所住的医院,司机踩了油门,直接朝目的地奔去。
一路上高良姜保持着沉默,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右手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蓝宝石。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替他们开了车门。
他们两人并肩朝住院部走去。
高良姜因为腿的缘故所以走速度很慢,林初予同样因为小腹的疼步伐也不快。
走到病房门口时,林初予刚准备敲门却因为病房内的吵闹声而停止了动作。
从病房内传来的声音很熟悉,是许萍跟宋暖心。
听到她们俩人的声音时,林初予下意识咬了咬牙。
“进去吗?”高良姜小声询问,但已经替她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许萍停了下来,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瞥见林初予时,她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你、你怎么来了?”许萍不自然地询问,很快就注意到了高良姜的存在。
许萍认识高良姜,多年前知道林初予背着纪家跟高良姜谈起了恋爱,她还特意找人查了高良姜的底细。后来知道高良姜一文不值,果断地阻止了他们两人来往。
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许萍跟宋暖心都有逃不开的责任。
所以,现在看到高良姜还活着,许萍跟宋暖心的反应绝不是一丁半点的吃惊。
不过对于许萍母女的存在,林初予根本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
她疾步冲到了林初阳的身边,询问他有没有事,生怕许萍她们伤害他。
“姐。”林初阳看着林初予喃喃的叫了一声,眼眶有些红,左边的脸颊泛着五根鲜明的手指印。
“谁动的手?”林初予拖着他的下巴看了看,眼中顿时淬了火。
林初阳闻言猛的摇头,“姐,我没事。”
“说,到底是谁打的!”林初予大声呵斥,霍的转身看向许萍她们。
宋暖心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忙躲到了许萍的身后。
许萍抽了抽嘴角,“是我打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说呢?”林初予阴着脸朝许萍跟前走去,扬起手对着她的脸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一巴掌落下,宋暖心顿时尖叫了起来。
“林初予,你他妈疯了!”
“我疯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们,最好离初阳远一点,一步都不要靠近。你们不仅不听我的话,还敢对他动手……”林初予话没说完,对着许萍又连抽了五个巴掌。
一个比一个狠,打完时许萍的脸直接肿了。
宋暖心见此更是站不住了,直接朝林初予扑了过来,上来就要跟她拼命。
可惜在她张牙舞爪扑过去时,高良姜举起了拐杖对着她的膝盖狠狠一下,宋暖心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愤怒到了极点,扭头看向高良姜,心里的愤恨更多了。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帮林初予,凭什么这么对待自己。
“高良姜,你混蛋!”
面对宋暖心的叫嚣,高良姜根本视而不见。他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不到几分钟就进来两个男人直接将许萍跟宋暖心扭送出去了。
人一走,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初阳眨了眨眼睛盯着高良姜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良姜哥,你还活着啊。”
“嗯。”高良姜摘下墨镜,冲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林初予上前将林初阳抱在了怀中,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满心的担忧。
如果她今天不来,初阳势必会被许萍她们折磨一番的。
尤其是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她更心疼了。
“姐,我没事,你先松开我。”林初阳在她的怀中动了动。
林初予闻言赶紧松开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药箱替他上药。
林初阳坐在床上眼睛始终盯着高良姜看。
四年不见,他印象中的良姜哥是个特别活泼的人,总喜欢给他讲学校里的事情,还会在姐姐没时间陪他的时候来陪他。
在他心目中,他认定的姐夫就是高良姜,而不是纪家那个瞎子。
想到这里,林初阳冲他招了招手。
高良姜见此撑着拐杖蹒跚地走了过去。
因为他步伐的不稳健,林初阳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良姜哥,你的腿……”
此言一出,正给他上药的林初予手头顿时停了一下。
突兀的反应让林初阳更觉得不对劲,但看着林初予跟高良姜的反应,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
“姐,我没事。”他浅浅的笑着,拉过林初予的手,“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那好,你睡吧,姐在旁边看着你。”林初予点头,替他拉了拉被子。
不过她想留下的念头被林初阳给否决了。
“你跟良姜哥应该有话说吧。”他刻意看了一眼高良姜,意思不言而喻。
高良姜欣然,折身朝门口走去。
林初予见此只好起身离开。
关上病房门后,高良姜忍不住松了口气。
“四年没见,初阳成了个大小伙子,长得也帅气,估计喜欢他的姑娘不少啊。”高良姜嘴上这么说,但言语当中充满了心疼。
谁都看得出,林初阳现在不过是吊着一条命而已,如果不是这些年靠着宋家跟纪家的接济,他早就死了。
林初予点着头,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随后说,“上次匆匆见了面,好些话都没顾上说。医院旁边有家茶馆,去坐坐吧。”
她的反应比起上次见面要淡然得多,像是突然间看透了什么似的。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高良姜的内心是拒绝的。
这一次他接到苏北北的电话立刻放下了手边的事情赶了过来。
在路边巧遇她的时候,他根本就说不清楚自己是有多激动,甚至想立刻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
但现在,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一道去了茶馆,点了一壶普洱,要了几碟点心。
林初予捧着茶杯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心思全然不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神。
不过一开口说的便是“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高良姜动唇,双眉忍不住拧了起来,须臾他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好端端地说对不起做什么?”
“我的事情北北到底跟你说了多少?”林初予镇定的看着他,眸光清澈极了。
她淡定的看着高良姜,眼神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
凝视着她的瞳孔,高良姜明白了。
他靠着红木雕花椅,半低着头,“该说的都说了……”
言下之意,她这些年过得好与不好,他都知道。
“是吗?”林初予点头,白的有些透明的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她这些年来一直想着办法让我跟纪慕川离婚,我自己也是着呢吗盘算的。北北对我好,一心想着我能过上好日子。在她心目中,也只有你能给我那样的生活。”
这些是她的实话,也是四年前她决定跟高良姜一起走的时,所希冀过的未来。
可惜,无疾而终而已。
高良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初予,你对纪慕川一直都念念不忘吧。”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口中说出。
林初予没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良姜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他伸手摩挲着茶杯口。动作缓慢而优雅,却透着忍耐。
“忘不掉,那就忘不掉吧。”他长叹了口气,再看向她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膝盖,“现在,我总算明白苏小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你跟我当年之所以会在一起,那是因为我们相像。一样的死心眼。”
有些事情当年看不清,只是因为自己是局中人。
现在看得透彻了,大约是自己真的已经从故事当中抽离出来了吧。
眼前这个女人与四年前截然不同,现在的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死撑。
现在她,身上被戒备与不信包裹着,结成了一层层厚厚的盔甲。
然而能打破这层盔甲的人,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良姜,你不恨我吗?”林初予嗫嚅着,捧着茶杯的手经不住颤抖起来。
那件事发生后,她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看到高良姜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