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倏然间,本该处于昏睡状态中的纪慕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林初予,同时伸手摘下了脸上的氧气罩。
纪慕川的突然醒来让林初予很是惊讶,她连忙伸手去按呼叫器,想叫医生过来,可惜被纪慕川给阻止了。
“别动。”他张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几许狰狞来。
林初予见他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眼前的男人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身体状况相当的差。
“有什么话你之后再说,我去给你叫医生来。”林初予不顾他的反对,起身往门口走去,岂料纪慕川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奋力一拉直接将人带进了怀中。
林初予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上,撞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所幸,林初予不重,不至于让纪慕川这么的吃不消。
他咧了咧嘴,笑得有些牵强。
“我说了,别去……”略带商量的口吻,当即让林初予心软了不少。
于是她只好点头同意,从纪慕川怀中起开时,林初予忽的想到了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纪慕川的脸看了许久,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在纪慕川的跟前晃了晃。
但纪慕川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微眯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跟前有什么。
也就是说,刚才的举动只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而已。
“二少……”林初予动了动干涩的唇,只觉得喉咙一阵麻痒,就连眼眶也有些酸涩。
“别动。”纪慕川没说什么,一手撑着床边爬了起来,搂着她的另外一只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抱越紧。
这种略带独占的味道让林初予有些失措,可是在他怀中她又不敢有其他的举动。
半晌后,纪慕川靠着枕头坐稳了身体,他的身子软绵绵地往林初予的身上靠去,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似乎很放心将这样的自己全部交予她。
林初予见他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任凭他这样倚靠着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慕川才拖着沙哑的嗓子开了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林初予一愣,试图从他怀中起开,反而被他越抱越紧。
“怀孕的事情。”他问,语气当中竟然能听到一丝欣慰。
这是林初予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的。
不过她很快就从这份欣慰当中醒悟了过来,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还是从纪慕川的怀中起了身。
“我去给你叫医生来吧。”她淡淡道,起身的瞬间纪慕川凭借着本能再次捉住了她的手。
然而这一次,握住她的手时,林初予竟然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没想到,这一次纪慕川再度开口,竟然是带着祈求的语气。
林初予因为他的话直接站在了原地,迟疑了大概几分钟,她才默默的抽回了手。
“我以为事情过了那么久你都忘了。”她幽幽地抽了口气,缓缓抬头漫无目的地注视着远方。
可惜她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墙壁,就像四年前他一声不吭走了之后,她猛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会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怎么可能会忘。”纪慕川颓然地靠着枕头,双目所视的地方尽是一片朦胧的灰色。
“是吗?”听着纪慕川的话,林初予笑了笑,“你欠初阳一颗心,欠高良姜一条腿,欠我一个交代。”
“所以,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对吗?”纪慕川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好好休息,我叫完医生就直接回去了,我想你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想见我吧。”林初予快速地擦了下眼角的泪痕,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病房。
听到病房门轰隆一声关上了,纪慕川没有半点犹豫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可惜双脚刚沾地他就跪在了地上。
原来……习惯了光明之后,再度回归到黑暗竟然是这么难以适应的一件事。
纪慕川跪在地上,将双手摊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惜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掌心似乎还残存着林初予手上的余温,可惜再也握不住了。
林初予离开房间后便与苏念兮碰上了,更没想到的是曲笙烟竟然也在。
看到曲笙烟与苏念兮小声说这话,她们两人面上都带着担忧,乍一看居然那么的和谐。
好像,她们俩才是真正的婆媳二人。
相比之下,自己比外人还要外人呢。
苏念兮见她出来,脸色不免阴沉了些。
林初予不等她开口,直接说了纪慕川已经醒来的事情。
话音刚落,曲笙烟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望着曲笙烟的背影,林初予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妈,既然慕川已经醒了,那我就先回……”
“先不急着走。”苏念兮见她要离开,率先叫住了她。
不等林初予反应过来,苏念兮已经将一叠装订好的合同递到了她的手中。
“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初予低头瞄了一眼封面上的字,居然是离婚协议。
“听笙烟说,她跟慕川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先看看,看完了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就签了吧。”苏念兮把话说的很透彻。
同样的,也表明了她已经接受了曲笙烟。
林初予愣怔了几秒,顺手接过了离婚协议。
这一份离婚协议竟然比自己准备的还要厚上很多,里面的条条款款列的十分清晰。表明了她与纪慕川离婚之后,不管从哪一方面她都讨不到任何的便宜。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跟纪慕川离婚半年后,纪家主动担负起林初阳的手术全部费用。
这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让林初予稍稍安心的。
但相比之下,她自己列出的离婚条款当中,只有一项,那就是离婚之后,她跟纪慕川从此各自天涯,两不相干,两不相欠。
这么相比,苏念兮反而有人情味的多。
看完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后,林初予拿起了桌上的笔,然而笔尖快落在签字处时她却犹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着笔一样,始终让她签不下自己的名字。
苏念兮见她犹豫,不满地撇了撇嘴,“初予,你来纪家九年了。虽然你经常犯错,但毕竟我们一同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我现在让你签下这个,是在给你活路,你知道吗?”
林初予听着她的话,依旧不为所动。握着笔的手渐渐地开始冒着冷汗。
良久后,她抬头看向苏念兮,“签之前,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苏念兮有些不耐。
“听说您的弟弟……换句话讲,我该称之为‘舅舅’的男人好像也有心脏病吧。”林初予的语速很慢,像是刻意在给苏念兮回忆的时间。
苏念兮闻言下意识捏了捏手,但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起伏。
“林初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您其实很清楚,四年前我弟弟本来可以做心脏移植手术的,但手术前一个小时医生突然告诉我说,配对的心脏已经被人已经用了。”说到这件事,林初予咬紧了下唇。
本以为这件事不过是一场巧合,岂料她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苏念兮做的。
而与苏念兮合谋这件事的人正是纪慕川。
当年,苏念兮对自己那个亲弟弟很是疼爱,偏巧那时候初阳也要动手术。两个人,一颗心脏怎么可能分的过来。
后来,苏念兮便用这件事与纪慕川做了交易。
要么让出心脏给林初阳动手术;要么娶林初予。
而纪慕川当时选择了后者。
没能及时做心脏移植手术的林初阳差一点就死在了手术台上。要不是最后林初予跪在了宋俭的跟前磕头恳求,选择答应跟纪慕川结婚,恐怕林初阳早就成了墓碑了。
林初予没由得提到了往事,这让苏念兮很是恼火。
苏念兮自认自己人前人后一向端庄优雅,从未露过半点的不当。
但再林初予的面前,她无法伪装下去了。
“林初予,你搞清楚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纪家给你的,你现在的锦衣玉食,你弟弟的命,都是我们纪家给的!”苏念兮说的霍的站了起来,“我告诉你,当年你跟慕川结婚我就一百个不愿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宋俭那个老匹夫送来的垃圾而已!真不知道慕川是不是疯了,才会……”
“妈!”林初予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我提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离婚协议书我会签的。”
林初予将离婚协议书夹在了腋下,冲苏念兮鞠了一躬直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