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慧琴的举动让江淮猛的抽脚,仿佛是一袋巨型垃圾落在他的脚下。
江淮退出好几步,我也被他拽到旁边。看着他如同腊月寒霜的神色,倏然间发生了变化。
平时向来不将喜怒形于言表的江淮此刻一脸嫌弃,眉间迅速聚起团团黑云,不断地蔓延到眼周。
很快他的眼神也从冷峻变成避之不及的厌恶。然而下一瞬,江淮的面容掠过一撇阴郁的愁容。
他的眼睛停驻在我狼狈不堪的脸上,鼻血还在静静流淌,抓痕刺痛难忍,面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滚热肿胀。
江淮凝视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说什么但似乎被扼住喉咙。
跌坐在地上的曹慧琴拿出看家本领,刺耳的恸哭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连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放过!家门不幸啊,儿媳妇在外面找野男人,现在联合起来打我,没有天理啊……”
震耳欲聋的哭声又引来大批观众,连行走的路人也停下来围观。
江淮却心无旁骛,仿佛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海市蜃楼。
他用两根指头用力捏住我的鼻翼,然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灰底白纹的方形手帕。
血迅速在手帕上扩散开来。
江淮干净紧致的肌肤上褶起道道皱纹,神情痛楚而扭曲。带着一丝嗔怒,他轻轻问道:“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时曹慧琴的哭声越来越凄厉,突然如失心疯一般扑在路人的脚下,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势如虹。
“你们看看,都来看看!”曹慧琴用手指着我,“她就是我儿媳妇,我儿子的腿就是她旁边的野男人打断的,他们现在还想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蕊蕊站在曹慧琴身边,面红耳赤的将她拉起来,“妈,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一劝反倒给她添了一把火,她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脚上的布鞋也甩飞了一只。
江淮侧目瞥向仍在神号鬼泣的曹慧琴,顿时额角暴起一根青筋,目光像利刃一般落在她身上。
“我们走吧,走吧……”我说。
听着众人的阵阵骚动,还有不堪入耳的闲话,双腿像两摊棉花绵软无力。炙热的烈日下,我感到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
江淮敏捷地扶住我,像攫取到奇珍异宝似的将我揽入怀中,强健的身躯抵挡在我的身后。
他的鼻息抽动了一下,柔软的唇贴在我的耳边问:“是她做的吗?”
我无力地摇摇头,想多解释一句却觉得眼前朦胧一片,大脑也愈渐模糊。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瘫软在江淮的胸口前。
“这种事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好自为之。”
江淮冰冷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我知道这是对曹慧琴说的。
接着我感到自己腾在空中,一双健壮有力的双臂牢固地托抱着我的身体,然后是起伏颠簸以及江淮粗重的喘息声。
江淮要抱我去哪里?
此刻我并未昏迷过去,只是神智恍惚,模糊的视线中我又看到了医院的旋转门,然后看着自己从侧门一晃而过。
待我完全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着白衣的大夫,他见我睁开眼睛,转身说:“先生你看,我说过她很快就会清醒的。”
“嗯,谢谢。”
江淮的声音寡淡如水,但他的动作却与之相反。
话音刚落,我正想抬起手臂唤他靠近我,那张简傲绝俗的俊美脸庞落入我的瞳中。
刚刚映在江淮脸上的怒容如冰雪消融般幻化成风,他轻轻将我的背部托起,满眼心疼的望着我。
“你感觉怎么样?血已经止住了。”
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姿态充盈着宠溺。
江淮半蹲下来,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紧紧地攥着。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将我弄丢。
“江淮……”
唤着他的名字,我轻叹,心想着刚才的闹剧是否已经收场,曹慧琴是否还在医院。如果可以,我想他立即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嗯,你说。”
“我没事了,咱们离开医院吧。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江淮抬眼看看我染在裙子上的血,点点头。
回到江淮家中,我独自走进换衣间。衣橱井然有序,里面挂着我的几条裙子,下面还有一个小箱子,那是我搬来时带过来的。
换哪条裙子呢?
正在思忖,江淮突然扣响换衣间的门。
“换睡衣吧,下午你在家里休息。”
门外的声音仍是用的命令语,似乎不容我有任何辩驳。隔着玻璃门,江淮高大颀长的影子也是那么好看,标致而迷人。
可是下午我还要出去置办葬礼上需要的物品,这个时刻,哪有时间为流鼻血这种小事休息。
“江淮,下午我还要出去……”
这时玻璃门开了,我像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站在江淮面前。
江淮的冰眸中闪过一丝柔光,但瞬即变幻成厉色。他扫了我一眼,将手中的浅驼色蚕丝睡裙递给我。
“下午你在家休息。你要做的事情交给我。”
我慢慢接过来,当着江淮的面穿在身上,这时他的面颜才缓和下来,就像在肖像画上多了一笔。一点点的不协调,但有着别样的美。
江淮扶我到卧室,吻了吻我的额头离开。
不知怎么,江淮的言语中总有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迫感。每当他否决我的时候,从不会用“不可以”、“不行”这样直接的否定词,只消将自己的话语阐明,就足以让我顺从他的意愿。
午睡醒来后,天色已经暗下来。抬眼看时间,七点钟。想不到一觉睡了如此之久,但江淮还没回来。
我起身在冰箱里找到一些食材做了一顿简餐。临近八点钟,我正在煲雪梨银耳汤,厨房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打开门,江淮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额角挂着几滴汗珠,面带倦容。
“开饭了,快进来。”我招呼他。
江淮洗手更衣,坐在餐桌前看着我将饭菜上桌。
“需要的东西都买好了。”
他说着端起雪梨银耳汤轻嘬一口,动作雅致灵巧。
看着江淮用餐时的优雅姿态,我也放慢速度东施效颦般模仿他的动作。
“快吃,一会儿我有事和你商量。”
江淮说完,继续保持着儒雅的仪态将饭菜送入口中。